香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檀香還在嫋嫋升騰，青煙在空氣中緩緩散開，但沒有人去注意。靈寵不知道什麼時候不抖了，它趴在少女懷裡，歪著腦袋看著李子辰，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燭光，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李子辰的目光死死盯著面前那截斑駁的碎骨。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來，也沒有放下去。
腦海中，兩股力量在較勁。
左邊是《天元典》。七品源氣，穩妥無隱患。按部就班修煉，遲早能成。足以讓他傲視大李，甚至在周邊諸國都能橫著走。這是他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右邊是《祖龍經》。超越九品的上限，但修煉難度逆天，入門材料稀缺到讓人絕望，而且終身不能換功法——選了，就沒有回頭路。
理智告訴他，選《天元典》。穩妥，安全，不會出錯。
可是。
他的腦海裡，開始閃過一幕幕過往。
不是很久以前的記憶，是刻在骨頭裡的、每一次呼吸都會隱隱作痛的畫面。
他想起母親。
那是幾年前的一個深夜，他睡不著，起來喝水。路過母親的房間時，門虛掩著，燭光從縫隙裡透出來。他往裡看了一眼。
母親坐在床邊，背對著他，肩膀在微微顫抖。她手裡攥著一條手帕，捂在嘴上。等她把帕子拿下來的時候，帕子上面有一攤暗紅色的血。不是鮮紅，是那種從身體深處咳出來的、帶著鏽色的暗紅。
她把帕子疊好，藏進枕頭底下，然後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動作很熟練——熟練得讓人心疼。
她說是老毛病，不礙事。讓他別擔心，好好修煉。
他那時候還小，信了。
後來他才從府尊嘴裡知道，那不是老毛病。是當年為了保住他，母親不惜耗損本源壽元，將怨龍毒從他體內引走大半留下的後遺症。她的身體，從那一天起就在一天天垮下去，只是她從來不讓他看到。
府尊說，她的剩餘壽命，已不足十年。
不足十年。
李子辰每次想起這幾個字，胸口都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他還想起了老祖。
王室禁地深處，有一間陰暗的石室。老祖常年住在那裡，白髮蒼蒼，臉上全是褶子，手指瘦得像枯枝。他小時候去探望，老祖總會笑著摸他的頭，說“小殿下又長高了”。他不覺得有什麼，以為老祖只是年紀大了。
後來他才知道，老祖是為了壓制他體內怨龍毒的爆發，每年都要耗費大量精血替他續命。那些精血，是老祖的本源——用一次少一次，永遠補不回來。
老祖每一次出關，都要躺上很久。臉色蠟黃，氣息衰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每次看到他，老祖還是會笑。
“沒事，養養就好了。”
養養就好了。這句話，他聽了十幾年。
他不敢去想老祖還能撐多久。
還有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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