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03章 圍城之戰(1)

作者:李正軍·1天前

大李城建城七百四十三年,從未有一日如現在這般壓抑。

天是暗的。不是黃昏將至的那種暗,而是七道太初境強者的源氣同時覆蓋蒼穹,將日光一寸寸擠碎碾散之後剩下的那種鉛灰色死寂。整座城池像是被扣進了一口倒懸的鐵鍋之中,連風都透不進來,城牆上每隔三步便插著一杆源紋陣旗,此刻陣旗上的光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旗面被無形的壓力扯得筆直,獵獵作響卻聽不見風聲。

李子辰站在正門城樓最高處,手按城牆垛口,指尖滲出的赤紅雷弧沿著青磚縫隙遊走,將腳下即將碎裂的源紋勉強續上一口氣。他身後站著三十七名親衛,每一人都是跟隨他征戰過半生的老兵,此刻卻無人開口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城外那七道身影之上,喉結上下滾動,握槍的手背青筋凸起。

三百丈外,褚淵懸於半空,腳下踩著一團凝成實質的玄色源雲,左右各立三名太初境同門,七人排成一字長陣,恰好與大李城七座城門一一對應。褚淵身後是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敵軍陣列,旌旗遮天蔽日,甲冑反射出的冷光連成一片鐵灰色的潮水,只等一聲令下便將這座孤城徹底吞沒。

褚淵開口了。他並沒有刻意提高聲調,但源氣灌注之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城中每一名守軍的耳膜:李子辰,你我之間恩怨暫且不論。今日我玄冥宗七太初至此,只問你一句話——開城,還是不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六人同時催動源氣,七股太初境的氣勢如七根擎天巨柱轟然壓下。大李城正門上方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變形,源紋結界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城樓頂部的瓦片簌簌滑落,摔在石階上碎成齏粉。

城頭三十七名親衛中有三人當場跪倒,膝蓋砸在城磚上發出悶響,嘴角溢血卻死死咬住牙關不肯出聲。李子辰眼角餘光掃過那三名跪地的親衛,那是跟隨他最久的三人,最年輕的那個也已經四十七歲,從邊陲小鎮跟著他一路打到大李城,十五年未曾退過一步。

他沒有回頭去看他們。

李子辰將按在垛口上的左手緩緩收回,五指虛握成拳。丹田深處那片蟄伏了三百年的赤紅源海驟然翻湧,裹挾著刺目雷光自他掌心炸開,赤金雙色的源氣沖天而起,如同一柄倒懸的巨劍,直直斬入那七道碾壓而來的太初氣勢之中。空氣中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爆響,兩股力量相撞之處迸發出蛛網狀的裂紋,赤紅雷光沿著那些裂紋迅速蔓延,將七道壓迫生生撕開了一道一人寬的裂口。

裂口正對著褚淵的面門。

褚淵眼瞼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三百年前他與李子辰對那一掌的時候,對方源氣中還沒有這般暴烈的雷意。看來這些年李子辰雖然修為跌落了半階,卻在源氣屬性上走出了一條更極端的路子。

李子辰只吐了一個字。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他身後那三十七名親衛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齊齊挺直了脊背。跪在地上的三人掙扎著撐膝站起,抹去嘴角血跡重新握緊長槍。與此同時,城牆上早已鋪設好的防禦源紋被這個字重新啟用,暗淡的光紋從正門開始向兩側蔓延,一寸接一寸,一盞接一盞,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遍佈全身的眼睛。

褚淵面色沉了下去。他抬手朝身後漫山遍野的軍陣輕輕一壓,示意全軍暫緩推進,轉而將目光投向城中那些隱約可見的民居屋脊。大李城是方圓三千里內最大的城池,城內常住百姓不下四十萬人,此刻那些屋舍之間的巷陌中擠滿了惶恐不安的面孔,孩子哭鬧聲被母親死死捂住,老人跪在院中朝著城樓方向磕頭。

李子辰,你看看你身後。褚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某種極具穿透力的蠱惑意味,四十萬百姓,老幼婦孺佔了一半。你今日若負隅頑抗,城破之後這些人便是你李家滿門的陪葬。你守的是這座城,還是你李家的臉面?你捫心自問,值也不值?

這番話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入城頭守軍心中最柔軟的那個縫隙。幾名年輕兵卒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城中升起的炊煙,握槍的手微微顫抖,眼中露出片刻茫然。確實,四十萬人命,太重的分量了。重到可以讓任何一個鐵血將領瞬間動搖。

李子辰沒有回頭。他知道自己一旦回頭去看那些百姓的屋頂,就再也轉不回來了。他盯著褚淵的眼睛,赤紅雷光在他瞳孔深處明滅不定:褚淵,你三百年前屠青陽鎮七千婦孺的時候,可曾問過值不值得?

這句話比方才那一道雷光更狠。褚淵面色驟變,身後六名同門之中有兩人的氣勢出現了極為短暫的凝滯——青陽鎮之事是玄冥宗三百年前最大的汙點,當年為了搶奪一枚上古源紋圖譜,褚淵下令屠盡全鎮七千餘口,其中大半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平民。這件事被李子辰當眾揭出,無異於當著三軍的面扇了褚淵一記響亮的耳光。

褚淵不再言語,只是猛地將自身太初境圓滿的氣勢再度拔升一截。另外六人緊隨其後,七股壓迫之力合為一處,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朝著城頭當頭砸下。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是全力施壓,城樓上的青磚開始大塊大塊地崩落,源紋結界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李子辰掌心雷光暴漲。赤紅源氣凝成一面丈許寬的光盾橫在城頭前方,盾面上雷弧交錯遊走,將那股碾壓之力硬生生架在半空。但七名太初的合力實在太重,他左肋舊傷處傳來一陣撕裂劇痛,血絲順著內袍無聲滲了出來,腳下城磚承受不住兩股力量的交錯碾壓,以他雙腳為中心裂開蛛網狀的深痕。

就在此時,城角陰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獸吼。一頭通體覆滿墨色鱗甲的高階源獸從暗處緩步踱出,四爪落地的每一步都在城磚上留下燒灼般的焦痕。它體長三丈有餘,形似巨虎卻生著蛇尾,獸瞳是暗金色的,豎成兩條細縫,死死鎖住城外那七道身影。這是玄甲——李子辰花了二十年馴化的太初境源獸,平日裡沉睡在城底源脈之中吸收地氣,此刻被戰鬥餘波驚醒,一口便將自身源氣注入了李子辰的光盾之中。

緊接著,東側箭樓的窗戶被人從內推開。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探出半截身子,枯槁的手指懸於窗外,指尖之間懸著一團幽藍色的光陣。那光陣精巧至極,每一縷光線都以四品源紋的規制編織而成,陣盤旋轉之間,整面東牆的防禦源紋再度加固三分。老者姓柳名奚,是當世僅存的五位四品源紋師之一,平日裡從不參與任何爭鬥,今日卻主動登上了箭樓。

正門後方三道太初氣息同時升騰而起,劉嵩、周恪、百里重三人從城門內側各自掠出,三股源氣精準注入李子辰的光盾之中。光盾表面的雷弧瞬間粗壯了一倍,將七道壓迫之力頂得向城外反推了半丈。

七對六。算上玄甲和柳奚的四品源紋陣,高階戰力勉強拉成了七對七的表面對峙。但李子辰心裡清楚,柳奚的源紋陣更偏防禦困敵而非正面搏殺,玄甲雖然戰力兇悍卻靈智未開難以執行復雜戰術,真要打起來己方仍然處於絕對劣勢。

褚淵居高臨下將城頭新增的幾道氣息一一掃過,嘴角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忽然抬手點向李子辰左肋位置,聲音不疾不徐:三百年前赤霄劍主那一劍,傷得夠深啊。每逢源氣全力運轉便撕裂滲血,你方才硬頂我七人合力那一瞬,左肋又裂了吧?

他身旁那名白鬚老者撫須接話,語氣裡帶著某種閱盡滄桑的篤定:還有你丹田。當年劍傷雖愈,跌落的半階修為至今未曾補全。老夫觀你方才出雷光的氣勢,本源根基已有裂痕——李子辰,你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硬撐門面罷了。

另一名太初境中年女子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如刮骨刀:他若真有底氣,三百年前被赤霄劍主斬傷之後為何銷聲匿跡二十年?便是躲起來養傷續命。如今傷未愈、階未補,拿什麼守這座城?

城頭守軍的面色再次變了。他們跟隨李子辰多年,自然知道他左肋有舊傷,也隱約察覺他修為不比全盛之時,但被敵方強者如此精準地當麵點破,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還是讓每一個人心頭一沉。如果主帥真的已是強弩之末,這場仗還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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