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
李子辰轉身下樓，回房。門口地上壓著一張字條，圓滾滾的字，撇捺都像沒吃飽：
師兄，我去觀星臺幫城主府謄名單啦。明日走不脫，不能送你。蓮子羹方子抄背面了，你自己會煮吧？——天天。
背面畫著食譜，蓮子泡兩個時辰，靈蜂蜜後放，畫了三道圈標註別糊鍋，旁邊還補了行小字：糊了也別扔，刮掉焦皮還能吃。
李子辰把字條摺好塞懷裡。沒留意夾層裡還藏著一根頭髮絲細的金線——天天把自己護身符上的無聲護拆下來縫進去了，擋雷擊的保命東西，只能使一次。
他從行囊底層翻出那捲《聖蹟異聞錄》，天天從城主府書閣拓來的，來時他當閒書翻了兩頁就壓箱底了。此刻攤開來，就著燭火翻到寂滅荒原那頁。插圖上的地面灰白摻銀，旁邊注著蠅頭小字：荒原之土，色灰含銀，夜間微光，觸之如砂，非人間所有。
他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沒動。
那雙赤腳上的泥，跟聖蹟之地的土一樣。
他不僅知道聖蹟什麼時候開。他從聖蹟裡出來的。
李子辰合上書，後脊有涼意慢慢爬上來。他活了多少年？聖蹟三百年開一次，他在裡頭待過，腳底板沾著荒原的土出來的。這已經不是兩個字能裝下的東西了。
他重新翻開，往下看。
聖蹟之地傳說是上古一位大能坐化後留下的洞天殘片，飄在虛空縫裡，三百年露一回臉。裡頭的地形根據大能殘念變，不固定，但歷代活著出來的人記下了三處固定的地方。
異聞錄裡寫著三處。
頭一處叫寂滅荒原。灰霧罩頂，靈氣薄得吸一口頂半口。荒原深處有迴音殘影，據說是大能死後沒散乾淨的碎念，遠遠瞥一眼沒事，盯久了能把人腦仁震裂。
過了荒原是玄骨密林。黑色枯木戳天上去，枝幹拐來拐去像人骨頭。林子裡散著歷代闖關者留下的東西，有傳承有遺物，但也有守護傀儡在林間轉悠，那玩意兒是大能拿自己骨頭煉的，碰上夠喝一壺。
林子最深處是通天碑。青黑色的無字石碑，高百丈，摸上去能引動源紋共振。要是能在碑上留一道自己的源紋烙印，大能殘魂就認你。幾萬年裡做到的一共不到五個人，後來全成了跺一腳地面裂三裂的角色。
異聞錄末尾一行夾註：那位大能生前最擅雷系源紋。武家傳了三百年的九天正雷訣，是現世最接近其道統的功法。
李子辰翻到那頁背面，發現一行指甲刮出來的刻痕，刻得很淺，但能看清：雷系源紋千道萬道，唯蟄雷一道，不以力勝，以機克骨。骨剛則折，機柔則入。
以機克骨四個字扎進他眼裡。
武家的先天雷骨硬得像鐵板，正面跟他對轟純屬找死。但蟄雷紋不硬碰——把雷意搓成頭髮絲細的線，順著對方雷骨上靈力運轉的縫往裡鑽。一下兩下沒感覺，同一個地方來回磨上百次，再硬的骨頭也得裂口子。
他合上書，深吸一口氣。
一個從聖蹟走出來的人，為什麼要把最後的機會這四個字遞到他手上？他不是天驕，不是名門之後，聖蹟之行的正式名單前一百名裡翻不到他的名字。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蟄雷紋蜷在那裡，暗暗的，像一粒快滅的火星。武煌有先天雷骨，有聖宮內定，有武家三百年攢下的全部家底。他有什麼？
一道別人早該忘了的三品源紋，一盞此刻只有他自己亮著的燈。
那就用這道源紋賭一把。
異聞錄末頁還夾著三條硃砂批註的口述，字跡潦草，像是前人隨手記的。
入聖蹟者，傳送陣前滴血入命牌。命牌隨即身死，宗門家族不得追究。
前三日荒原內，五品以上術法觸發即遭空間排斥，強行施展者彈入虛空裂隙。
通天碑認主後，其餘人一炷香內強制傳送出聖蹟，此生不得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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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