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39章 出手(1)

作者:李正軍·15小時前

卯時三刻,聖蹟城的地皮顫了一下。

城主府深處六道靈力光柱同時拔地而起,撕開晨霧直插天際,光柱頂端炸開六團刺目光暈,拖著尾焰朝西北方向的聖蹟之地射去——六聖宗使者動身了。整座城瞬間炸了鍋。街面上人影潮水般湧動,屋頂上踩著青瓦掠過的身影連成一片,空中各色遁光縱橫交錯,劈開黎明最後的暗色。有人扯著嗓子喊開了開了,有人一邊飛一邊往嘴裡塞辟穀丹,有人把壓箱底的飛行法器掏出來,歪歪扭扭差點撞上城牆垛口。

李子辰推開窗看了一眼,回身把蟄雷紋符紙貼緊胸口,最後一枚源紋印在手腕內側按實了。門推開,天天已經站在走廊裡,綠蘿倚著門框打哈欠,左丘青魚揹著那口比人還高的青鞘劍靠在牆邊,拿袖子擦劍柄上蹭的灰。

四人從客棧後院騰空而起,混進漫天流光朝西北疾掠。晨風灌滿衣袖,天天飛在他右側半步,綠蘿在後頭抱怨起太早眼皮還腫,左丘青魚悶聲不響,劍鞘磕在膝蓋上咚咚響。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天幕下出現了一片灰白色霧氣,濃得像煮稠了的米湯,從地面翻湧到半空,佔地幾十裡寬。霧區外圍一圈明晃晃的水面環繞,水色發青,泛著金屬冷光,河寬得看不見對岸,水流無聲卻讓人後脊發毛——聖河。異聞錄裡提過一句沾水即沉,觸底成骸。

河岸這邊六座黑色巨石砌成的高臺一字排開,每座檯面百丈見方,站滿了人。各色衣袍源紋混在一起,嗡嗡議論聲隔著半里地灌進耳朵。六座石臺正中央上空,離地三十丈,六道人影盤膝懸坐,各踞一方,周身靈力凝成光暈,像六輪顏色各異的月亮懸在霧河之上。

六聖宗使者。六位神府境。

其中一人只是睜了睜眼,下方石臺上原本嘈雜的人聲忽然矮了半截。那股威壓不是主動放的,是神府境的靈力本身就像座山放在那兒,你靠近了自然喘不上氣。

但李子辰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威亞本身。威壓落下來的一瞬,他餘光裡捕捉到了天天眉心那道極淡的豎痕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了一下。她臉色白了半度,右手不自覺抬起來按住了額頭。他見過那道痕動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天天情緒劇烈波動時才微微泛光,像這種被外力逼出反應的情況,頭一回。

他心裡咯噔一下。天天眉心壓著的東西她從未細說過,他只隱約猜過——那大概是一道封印。她孃親手封進去的,封的不是靈力,是某種不該醒的東西。而神府境的靈力鎮壓天地、滌盪萬物,對尋常修士是壓力,對她眉心那道封印來說,卻是最烈的刺激物。封印壓的那類力量向來與高階聖道靈力互斥,神府威壓一壓下來,等於拿火去烤冰。裂是必然的。

她扛得住第一波,扛不住第二波第三波。武煌出拳的時候,那東西可能會松得更快。

李子辰把這個念頭按進心底最深處。四人在最左邊石臺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腳踩實地面那一刻,那股威壓又沉了三分,四個人反應截然不同。

天天猛地閉了一下眼,左手按上眉心,踉蹌了半步才站穩。神府靈力的鎮壓之氣像錐子一樣往她額心那道豎痕裡鑽,封印下面的東西在裡面翻了一下,她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東西順著鼻樑往眼眶裡湧,被她死死壓住了。

綠蘿只是縮了縮脖子,低聲罵了一句。她身上沒掛什麼邪祟東西,神府威壓對她來說就是沉了點,喘氣費勁,扛得住。她是四人裡反應最輕的。

吞吞不同。那股威壓一落到它身上,它的背毛瞬間炸了一圈又伏下去,喉嚨裡滾出一串咕嚕嚕的低吼,四肢蹲低,尾巴繃直。獸體對聖道靈力的排斥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反應,它腮邊的肉一抽一抽的,像在咬牙。

左丘青魚沒有表情,但她背上那口劍動了。劍鞘裡傳出一聲極細的金屬顫音,像一根繃緊的弦被人撥了一下,嗡——持續了足足兩息才歇。她屈起右手食指在劍鞘側面敲了一下,力道不輕,那顫音才壓住。

李子辰站在中間,把四個人不同的反應一幀一幀收進眼裡,什麼也沒說。他目光越過層層人頭朝中間石臺最高處望去。

武煌站在那兒。

金色錦袍,暗紅蟒帶繫腰,雙手負在身後,身周兩尺沒人敢站。側面看過去只能看見半邊下頜線條,繃著,平著,沒什麼表情。周身一層極淡的金色靈力浮在衣袍表面,像覆了層薄釉,日光打上去整個人鍍著光。

天天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嘴抿緊了。綠蘿假裝摳指甲縫。左丘青魚把劍從背上解下來抱在懷裡,食指敲著劍鞘扣,一下,一下,指腹碾過劍鞘上的銅釦時微微用了力,那釦子被她捏得往裡面陷了半分。一聲很輕的金屬悶響從劍鞘裡傳出來,像什麼東西醒了又壓回去了。

李子辰收回視線調勻呼吸。但就在移開目光的當口,高處那道金色人影忽然偏了一下頭。

武煌的視線穿過半座石臺上密密麻麻的人頭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掃過來,漫不經心的,像掃過一塊路邊石頭。但就在接觸的剎那,武煌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他感知到了。李子辰的神魂踏進了虛境後期。

那點意外在他眼中只停了不到一息。隨即瞳孔深處一絲極淡的冷意沉了下去。虛境後期。上次見這個人,連虛境門檻都沒摸到。短短十幾天,連跳兩個小境。武煌心裡那一絲意外迅速被另一層東西取代了。他這次進聖蹟要拿的東西,聖宮已經遞了話給他,密林裡的雷系傳承只認他這道先天雷骨,旁人碰了不但拿不走,還會驚動守護傀儡把整片林子封死。他花了多少年才把雷骨淬到這一步?容不得半點岔子。眼前這個人,境界跳得莫名其妙,虛境後期的神魂足夠在密林裡給他添堵了。哪怕只是添堵也不行。聖宮看得太緊,他不能冒任何風險。

聖蹟之門還沒開,規矩是使者定的。但武煌清楚自己的分量,聖宮已經點了他的名,使者不會為了一拳把他怎樣。打就打了,鎮住所有人,也鎮住這個人。

念頭落定,沒有第二層猶豫。他指尖靈力微微一擰。

就在石臺上方那層壓制還沒完全穩住所有人的當口,一道赤紅拳光從高臺中央炸裂開來,速度快到肉眼只來得及捕捉一抹殘紅。但那道拳光穿過人群時走了一條極窄的線——沿途修士只覺一股熱風擦著耳根刮過去,衣襬掀了一下,人卻一個都沒被蹭到。熱浪把空氣烤得扭曲,石臺面上三丈之內的人全被氣浪推得朝兩邊踉蹌跌倒。拳光的落點精確得可怕,直直對準角落裡的李子辰,力道實打實天關境後期全力一擊,不摻雜半點試探。

天天瞳孔驟縮,綠蘿手中扣著的符紙同時亮起,左丘青魚劍鞘扣指彈開半寸——三個人都慢了一拍。拳光到得太快,快到念頭還沒來得及轉完,已經逼到李子辰面門三寸之前。

李子辰腦子裡閃了一下蟄雷紋。他心口貼著那張符紙,三品蟄雷,蓄了五天。但那道紋的特性他練過之後就知道——它走的是,是,是細線鑽縫慢慢啃骨頭的東西。對上這種剛猛到家的一拳,蓄勢未滿的蟄雷紋甩出去和撓癢沒區別。它不適合硬接,不適合對沖,只適合後手反打。眼下這拳躲不開、接不住、不能退。唯一能做的只有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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