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身影在第三輪視窗期結束的時候,位置已經不動聲色地向上推進了幾級。幅度不大,節奏穩定,每一次視窗期的移動距離保持在一個均勻的水平線上。龍吸術在他體內持續運轉著,那層被他從經脈深處調動出來的殘餘源氣正在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方式補充著氣府的消耗。暗金源氣的底色沒有回升到之前的狀態,但也沒有繼續變暗。他卡在那個臨界點上維持住了自身的狀態。而他的位置在他維持住狀態之後的幾輪視窗期內,已經追到了寧戰身後約莫五級臺階的距離。
這個距離的縮短速度在最初幾輪視窗期內並不明顯,但持續累積到第五輪視窗期結束的時候,他的身形已經和寧戰的位置處於同一級的橫向水平線上了。他的腳步落在臺階表面的那一瞬,暗金源氣在他腳底鋪展開來,覆蓋了那級臺階邊緣的區域。然後他的速度沒有降低。
外界那面源氣光鏡之外,光臺上的安靜維持了大約三息。那層安靜在第三息末尾被一陣細微的騷動打斷了,有人在光臺邊緣站直了身體,有人張開了嘴沒有說話,有人把自己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他們看到的畫面是:暗金色的身影,此時和武煌、葉冥、李純鈞三人的位置處於同一行的橫向距離,中間只隔著幾級臺階的縱向落差。他在向上移動的過程中,每一步的落點和頻率都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天關境的底子在天關境的持續運轉中被壓榨到了極限,但他的步伐沒有出現明顯的晃動或偏移。
趙盤的目光在光鏡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和前方三道身影的位置之間移動了幾次。他在每一次移動結束之後都有一個極短的停頓,像在確認自己看到的東西是否屬於誤判。穆無極坐在原位,眼杆的火星持續亮著,他開口說李子辰修有極高引氣術,天關境能追平太初境的續航,靠的不是境界突破,是靠引氣術把每一次恢復的量壓榨到超出同階數倍。他的尾音拖得比平時長了一拍,跟趙盤視線方向之間隔著一段無人的虛空。
青石梯上方,第八座石臺在雲霧下方約莫十幾級臺階的位置浮現了。檯面邊緣的碑文比前七座更加密集,暗紋凝聚的速度更快,那層覆蓋在臺面表面的青色光膜厚度也比之前的石臺更薄一些。東玄方宗的身形在石臺浮出山壁後的第一輪視窗期內已經改變了方向,從石梯中段的偏右位置切向第八座石臺的方向。他的速度很快,落點精準,幾乎沒有在落進石臺表面之前做任何停頓。他的腳掌在踩上石臺邊緣碑文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極短的悶響,整個人已經在臺面中央那道正在凝聚的暗紋上站穩了。
寧戰的位置在方宗落進第八座石臺之後沒有改變。他的雙腳踩在石梯臺階表面的位置,距離第八座石臺的邊緣約莫六級臺階。他沒有朝石臺的方向移動,但他在方宗落進石臺的那一瞬間偏了一下頭,確認那道身影落定的位置和姿勢之後把視線收了回來。他的目光從方宗身上移開,沒有在第八座石臺上停留額外的注意力,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順著石梯的方向朝下望去。李子辰的位置在他下方約莫幾級臺階的地方,暗金色的源氣在他體表持續穩定地亮著,正在持續地向上移動。
寧戰在李子辰踏進他那級臺階範圍的瞬間開口了。他說了一句簡短的話,語氣不高,內容平直,像在通知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他說自己源氣已經接近耗盡了,繼續往前走也追不上前面那些人,這座石臺他要待著了。臨去前他補了一句囑託,那句話的內容更短,尾音收得隨意,像隨口扔出來的一句話,沒有多餘的修飾或附加的語氣。然後他一步跨上了第八座石臺的邊緣,整個人在落進石臺表面的時候沒有像方宗那樣發出聲響,他的腳掌接觸到碑文表面的力度均勻,像一塊被平放下去的石頭,沒有多餘的動作。
十人殘榜之中,唯有盲眼劍修依舊恪守獨行本心,不搶高臺、不逐名次,僅憑水流震顫辨路,在滔天青浪餘威中穩踏石階,節奏不亂,超然於頂尖爭鋒之外。
李子辰在寧戰落進第八座石臺之後沒有停留。他的腳步在經過那級臺階的時候沒有偏轉方向,保持著他正在移動的路徑,繼續向上。武煌和葉冥的位置在他前方約莫十幾級臺階的高度,李純鈞的劍光在他斜上方大約十級臺階的位置持續亮著,那道白色裂縫在青色水牆中穩定地延伸著。他繼續維持著當前的節奏和步頻,暗金源氣在他的體表鋪展的角度和幅度保持著穩定的形態。
聖梯上方雲霧底部那個位置,一陣極低沉的震動從山體深處傳了出來。那道震動的頻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傳上來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李子辰在感知到那道震動的第二息內就已經判斷出了它的規模——比之前那道百丈巨浪大出數倍。
千丈青浪從雲霧底部傾瀉而下的瞬間,整座聖梯表面那道持續翻湧的青色洪流被從上方湧來的新水流徹底覆蓋了。那道新水流的體積大到足以覆蓋整座石梯從頂部到底部的所有層級,它的下落速度在到達李子辰所在的高度時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勢能。衝在最前面的是武煌。赤紅源氣光球在他身體周圍亮起的那一刻,球形邊緣的那層赤紅色光芒擴散開來,形成一個比平時大出將近三成的擴張半徑,光球底部那道赤紅光澤在光球表面的流轉速度加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快速壓入光球內部。光球形態的頂端延伸出一道正在成型的輪廓——三足金烏的形狀在武煌上方的氣流中持續凝聚,那層輪廓的邊緣包裹著一層熾熱的赤紅火光,將最上段的洪流汽化出一道裂隙,他在裂隙閉合前穿了過去。
葉冥在他側下方几級臺階的位置同時出手了。暗色渦流在他身體周圍擴散開來的幅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寬,渦流的邊緣在擴散到最大直徑的那一瞬間向內收窄,將周圍的青色水流捲入渦流中心,渦流中心形成了一段短暫的真空通道。那層通道在渦流的旋轉力被持續壓入的過程中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邊緣在高速旋轉的狀態下折射著周圍的光線。他把自己的身體位置調整到通道正中央,把前方那段被渦流拆解過的水流拋在了身後。
李純鈞的劍光在青色洪流表面劈開了一面寬約數丈的截斷面。那面截斷面上覆蓋著一層持續延伸的白色劍痕,劍痕的邊緣在洪流沖刷下不斷被磨去又重新生成。他的重劍在斬出那一面截斷面之後沒有停下來,第二劍接在第一劍的尾端,力道方向一致,落點精度一致,在洪流中疊出了一層不斷向前的推力。
李子辰在那三個方向的力量同時亮起的同一瞬間也出手了。暗金源氣在他體表擴散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那層金色的光在他身體周圍鋪展開來,形成一道覆蓋住他身體上層區域的半圓弧。滔天青浪傾覆之際,肩頭吞吞渾身絨毛倒豎,嬌小身子死死扒住衣領,細碎金光層層疊疊護住李子辰頸側要害,獸瞳死死盯著頭頂壓落的水幕,全程緊繃護住,不敢有半分鬆懈。他體內源氣的運轉狀態在極限壓榨下勉強撐住,暗金色源氣的形態在他體表持續延展,最終在他身側凝聚出一道隱約的巨蟒輪廓,虛影在千丈青浪的沖刷下邊緣清晰度在不斷降低,但他藉著那層虛影給自己提供了一層額外的推力,讓自己穿過了千丈青浪的底部區域。然後他重新落回臺階表面,腳掌在踩實的瞬間把暗金源氣重新壓入腳底,準備迎接下一波。
強行以龍吸術透支深層源氣、硬撼滔天青浪,他體內經脈早已酸脹撕裂,每一寸經絡都被洪流衝力震得發麻隱痛,全靠極致心性壓下翻湧的肉身疲敝,死死咬住上位梯隊的腳步。
四道身影都在千丈青浪的衝擊中重新踏上了臺階。武煌的赤紅源氣光球重新收縮回了原來的大小,三足金烏的輪廓已經散了,但他落地的位置比之前更高了幾級。葉冥的暗色渦流重新收攏回身體周圍的正常範圍,那道被渦流撕開的真空通道正在閉合,他的落點跟武煌之間保持著原來的間距。李純鈞的劍光邊緣重新收攏,那道白色裂縫在千丈青浪的殘餘衝擊中繼續維持著。李子辰踩穩臺階之後重新邁出了下一步,暗金源氣在他腳底鋪開了一層新的光膜。
風浪稍定的瞬息,他心神餘隙依舊掛著夭夭憑空失蹤的謎團,再次極速彌散靈力掃遍整片聖梯水霧,洪流翻湧、天地震盪,依舊尋不到半分氣息痕跡,懸念沉於心間。
四道身影都在聖梯上段的同一片區域內,之間的距離清晰可見——武煌在最前方,葉冥緊隨其後,李純鈞稍居其後,李子辰卡在第四的位置,正持續向上推移。他們的身影在千丈青浪的巨大沖擊與聖梯陡峭石階上,各自穩定推進著。聖梯震動,外界光鏡內外萬目注視著那四道仍在向上移動的光影,勝負未分。
四人梯隊剛剛穩住身形、名次堪堪落定的剎那——聖梯最頂端雲霧翻湧沸騰,第九座終極石臺轟然現世,整座天梯規則劇變,最終造化、終極死局,同步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