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89章 玄蟒吞金烏(1)

作者:李正軍·18小時前

白玉廣場上的風停了。

那道從廣場邊緣吹過來的氣流在兩道氣息的擠壓下被壓到了更窄的區間,從廣場外側那一線還沒有閉合的縫隙中漏了出去,像一匹被折了兩折的布從中間被抽走了最後一道支撐。整片廣場上方的空氣變得沉默而凝實,那種凝實感從李子辰和武煌之間的那道虛線上朝外輻射,覆蓋了整個白玉廣場的每一寸表面。

李子辰提著天元筆站在原地,筆桿表面那道純白色的紋路已經完全亮了,暗金源氣在筆桿內部流轉的速度正在持續升高。他握筆的五指依次收緊了一遍又鬆開,確認五指的反應速度跟筆桿的傳導節奏處於同步狀態。氣府那道細紋在暗金源氣持續流轉的過程中微微震顫著,每震顫一次就往外延伸一絲,像一根正在被持續拉扯的舊繩。吞吞在他肩頭縮緊了身子,細碎金光從它體內滲出,貼著李子辰後頸緩緩擴散,在那一小片區域內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緩衝層。

絕境死戰、龍蟒爭鋒之際,他心底依舊壓著夭夭憑空失蹤的沉重心結,封閉雲霄空域空空蕩蕩,自始至終尋不到半分氣息,謎團懸而不落。

武煌在他握筆迴圈結束的同一瞬間動了。他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右手的赤紅源氣在掌中凝聚成形,壓縮的速度很快,從掌中那團模糊的光暈到槍身輪廓浮現只用了不到兩息。槍桿通體暗紅,表面覆著一層持續流動的赤紅火焰紋,槍尖呈青灰色,邊緣鑲著一層極淡的金色亮線。金烏槍。上品玄源兵。

槍尖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發出了灼燒般的聲音,周圍的空氣在被高溫扭曲後呈現出波紋狀的折射。武煌沒有做任何蓄力的動作,槍尖脫手之後那道赤紅色的殘影已經在同一瞬間貫穿了兩人之間的那一線距離,槍身主體追在殘影末端,三層赤紅光澤在槍桿表面同時亮起又同時暗下,像某種正在快速冷卻的熾熱金屬在被反覆淬鍊。赤紅光芒在槍尖前端凝聚成一道約莫丈許的熾熱弧光,弧光的邊緣刺穿空氣時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響。

李子辰在槍尖刺出時做出了判斷。他側身將天元筆橫架在身前,筆桿中部接住槍尖刺入的角度,暗金源氣在接觸點凝聚成一層薄薄的盾面,那片盾面被槍尖刺中的時候產生了持續的震顫。他在被那股衝擊力推向後方的過程中調整了筆桿的角度,把橫向的承接轉為斜向的卸力,腳尖在地面上碾出一道弧線,退了數丈後重新站穩。靴底在白玉廣場表面留下了一道約莫兩丈長的淺痕,淺痕邊緣的磨砂質地層被碾平了,露出底下更光滑的巖面層。

武煌沒有給他留出恢復的時間。金烏槍在第一次刺擊之後沒有收回,槍身的軌跡在空中劃了一道彎弧之後重新對準了他的方向,槍尖落點的位置比第一次更偏左上方。槍身轉動的過程中,三道赤紅紋路依次亮起又暗下,每一道紋路亮起時槍尖周圍那層高溫區域的半徑都會擴充套件一圈。

李子辰在重新站穩後的同一瞬間也出手了。天元筆在他右腕翻轉的過程中分化出數十道細長的雪白毫芒,毫芒以筆尖為出發點呈扇面狀鋪開,朝武煌的正面覆蓋過去。那些毫芒在飛行過程中拉長了自身的形態,從半寸長的細針被壓到更長更細,部分毫芒被金烏槍的赤紅源氣汽化了,剩餘的毫芒在接觸武煌身體之前被那層從赤紅源氣光球表面擴散出來的防護層截斷,落在防護層表面發出密集的細微聲響。那些被截斷的毫芒殘留在防護層表面,像一層細密的白色粉末附著在赤紅光層的外側,緩慢地消散著。

武煌在毫芒攻擊結束的間隙裡第二次推進了位置,金烏槍的槍尖從斜下方朝上挑出,槍身表面的三道赤紅紋路在這一擊的同時亮起。李子辰將天元筆筆尖的白色毫毛在身前收束成一道更粗的屏障,屏障在槍尖接觸的瞬間維持了不到半息的時間,槍尖穿透了毫毛屏障的表面,餘力朝他肩側方向偏移了半寸。那半寸偏移讓槍尖擦過他的肩頭邊緣,在他衣袍表面留下了一道焦痕。衣袍被灼穿的邊緣在空氣中捲曲著,邊緣帶著一層正在緩慢消散的熱量。那道焦痕下方的皮膚在高溫灼過後泛起一層薄薄的紅印,紅印邊緣微微發白。

武煌收槍後退了一步。他的視線在李子辰肩頭那道焦痕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比之前更短,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他驗證過多次的判斷:兩年時間,從開脈都做不到的人追到能正面接住金烏槍的全力一擊。他說完之後沒有等回應,金烏槍重新握回了原來的高度,槍尖前端那層赤紅弧光重新凝聚成形。

李子辰把肩頭那道焦痕所在位置的衣袍邊緣按了一下,火痕在接觸到他指尖的暗金源氣之後熄滅了。他沒有回答武煌的話。天元筆在他手中重新翻轉了一次,筆尖的白色毫毛從散開的狀態重新收束成一束。暗金源氣沿著他小臂向下流入筆桿時,氣府那道細紋又向外延伸了一小截。

兩人之間的對峙在下一輪碰撞中變得更加密集。金烏槍的軌跡從直線刺擊轉為弧線劈掃,槍尖每一次落地都在白玉廣場表面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焦痕;天元筆的白色毫芒從扇面覆蓋轉為定點穿刺,落點集中在金烏槍槍身的三道赤紅紋路節點上。槍與筆碰撞的頻率在逐步升高,每一次碰撞之後間隔縮短,餘力疊加,白玉廣場表面的痕跡從單個焦痕和筆痕逐漸連成一片交錯的網紋。

一輪持續約莫十息的密集交鋒中,武煌連出七槍,一槍比前一槍快半拍,最後兩槍之間幾乎沒有間隔,槍尖落點在李子辰的胸口左側和右肩下方兩個位置切換。李子辰避開了前五槍,第六槍側身閃過,第七槍用天元筆橫擋在身前,被那股餘力推著退了數丈,靴底碾出了一道新的長痕。

武煌在第七槍結束之後短暫地停了一拍,讓金烏槍在空中完成了一次迴旋。然後在迴旋結束的瞬間重新壓了過來,槍尖的落點從正面刺擊轉為橫向掃擊,槍身表面的三道赤紅紋路在橫掃的過程中依次亮起。

李子辰在被震退到廣場邊緣區域時重新站穩了腳。他的氣府那道細紋在那輪密集交鋒之後已經延伸到了新的長度。暗金源氣的底色在持續走低,從暗金變成了更淺的色調。他掌中的天元筆在持續抵禦金烏槍的過程中被震得微微發顫,他低頭看了一眼筆桿表面那道純白色紋路的亮度,確認它仍在持續穩定亮著,然後他重新調整了呼吸節奏,把天元筆換到了左手。他的目光在武煌身上停留了一息,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判斷。境界差距被追上了。他的聲音不高,尾音收得平,說完之後重新握穩了天元筆,暗金源氣沿著他左臂流入筆桿。

武煌在他那句話落地之後沉默了片刻。那層沉默的持續長度跟之前幾次不同,它的尾部拖得更長,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線被持續繃緊。赤紅源氣在他體表表面的流動速度從穩定轉向加速,金烏槍槍尖前端的那層赤紅弧光在加速的過程中擴張了半徑。它被壓到了極限。然後那根線崩開了。

武煌的天靈蓋向上湧出了赤紅光柱。那道光柱的直徑比之前任何一次源氣釋放都要粗,底部從他的頭頂湧出,頂部在他上方約莫三丈的位置凝聚成一個正在成型的輪廓。那層輪廓在持續凝聚的過程中從模糊變得清晰,從一團無定形的赤紅光芒緩慢收緊、壓縮、塑形,最終形成了一頭三足金烏的完整形態。金烏的羽翼完全展開之後覆蓋了約莫半座白玉廣場的跨度,每一根羽毛邊緣都在持續燃燒著赤紅色的火焰,火焰的溫度讓周圍的空氣產生持續的高溫扭曲,廣場表面那道已經乾涸的磨砂質地層在高溫持續烘烤下開始出現極細的微裂紋。那層微裂紋在金烏的雙翼完全展開之後迅速擴充套件,從細線變成淺溝,從淺溝變成寬度足以讓兩指並排伸入的裂隙。

金烏在凝聚成型之後朝李子辰的方向發出了一聲高頻鳴叫。那聲鳴叫從它的喙部釋放出來的同時帶著一層額外的源氣衝擊,那層衝擊覆蓋的區域比羽毛邊緣更寬,覆蓋了廣場偏外區域的整個面積。鳴叫聲波抵達李子辰體表時被他體表那層暗金源氣削掉了一部分強度,但殘餘的部分仍然讓他的衣袍表面產生了一層持續的振動。

李子辰站在金烏鳴叫的覆蓋範圍內。他在那道鳴叫聲波抵達他體表之前已經催動了體內全部暗金源氣,那層源氣從他體表朝外擴散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覆蓋的區域也更大。暗金色的光層從他腳底升起,沿著他的體表向上鋪展,在到達頭頂之後朝四面擴散開來,形成一個覆蓋了他所在區域半圓範圍的光幕。光幕邊緣的光芒正在向更遠的方向延伸,那層延伸的方向是朝上的,持續向上攀升,在到達跟金烏同一高度時開始收攏、壓縮、塑形。

暗金色光芒在他上方凝聚成一個正在成型的輪廓。輪廓的形態跟金烏不同,它的身體更長、更厚,尾端的線條延伸幅度更寬,頭顱前端微微張開。那層輪廓在凝聚過程中邊緣持續吸納周圍殘餘的暗金源氣,不斷補入自身形態,從模糊到清晰再到凝實,最終形成了一條盤踞在廣場上空的長蛇形態。半空玄蟒凝形剎那,肩頭吞吞渾身金光大熾,嬌小身軀與上空巨蟒虛影本源共振,一聲稚嫩嘯音穿破風障,本命同源,人寵一體,共撼金烏烈火!

一蛇一鳥,暗金對赤紅,在白玉廣場上方的半空中形成兩道對峙的完整源氣形態。兩道虛影之間的間距在持續縮短,暗金色的玄蟒張開了嘴,赤紅色的金烏展開了雙翼。

聖塔之外,整片觀戰光臺死寂無聲。趙盤身體微微前傾,眼底盡是難以置信的震愕,天關境玄蟒本源硬撼太初境金烏本命,這一戰,早已超脫同階常理。穆無極指間煙桿停滯,火星久亮不滅,沉沉望著頂端合攏的雲層:“以殘軀逆伐天驕,這一戰,是命數翻盤。”聖梯九臺所有造化之爭徹底落幕,綠蘿、甄虛、方宗一眾天驕各自止步席位,盲眼劍修靜立封頂石階之下,整片聖梯萬千強者,盡數淪為這場巔頂宿命對決的背景看客。

蛇軀盤繞在廣場偏左的半空中,暗金色光芒從它的鱗片縫隙間滲出,形成一層持續覆蓋的光膜;金烏懸停在廣場偏右的區域,雙翼每一次扇動都會在翼尖位置留下一道赤紅色的殘餘火焰軌跡。兩道源氣形態在白玉廣場上方同時釋放出了各自的高強度衝擊。玄蟒的身軀盤繞成螺旋狀,鱗片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在持續增強,它的頭顱略微後仰,雙顎之間的暗金色光芒正在加速凝聚。金烏的雙翼在它俯衝的過程中收攏成更窄的形態,翼尖那層持續燃燒的赤紅火焰被壓縮到更接近身體的位置,在加速下滑的過程中逐漸亮了起來。

蛇與鳥在半空中對沖的姿態從一條逐漸收窄的狹長空間內擦過。玄蟒的顎部在接近金烏的同一瞬間張開到最大,那層暗金色光芒從它張開的雙顎中釋放出來,形成一道範圍比它本體更寬的覆蓋區,那道覆蓋區的寬度足以將金烏的整個上半身納入其中。金烏在玄蟒的顎部合攏之前展開了一側羽翼,試圖用翼尖那層燃燒的赤紅火焰阻斷暗金色光芒的覆蓋範圍,但玄蟒的吞勢在金烏展開羽翼之前已經覆蓋了它大半身體。

白玉廣場的震顫在兩道源氣形態對沖結束後的幾息內持續擴散。廣場表面被暗金源氣重新壓合的裂紋區域在金烏殘餘的赤紅熱量衝擊下重新裂開了一道縫隙,那道縫隙的寬度比之前的裂紋更窄,但它的深度比之前的裂紋更深,延伸到了白玉廣場表面下方更底層的巖面上。整片廣場上方的空氣在兩道虛影對沖結束後的殘餘氣流中被攪成了交錯流動的狀態,一部分朝左,一部分朝右,在廣場偏中的區域交匯,形成一道窄的亂流層。

數輪極致對轟、雙形態本命搏殺過後,他經絡早已劇痛撕裂,氣府細紋瀕臨崩斷,渾身筋骨被透支的力量磨得酸脹發麻,全靠一念執念死死撐住瀕臨潰散的肉身根基。

李子辰站在廣場偏左的位置。暗金源氣的底色從那層源氣形態消散後的峰值區域回落到了底部區間。他能夠感受到氣府那道細紋的延伸長度已經到達了最終的臨界點。他握著天元筆的右手五指在那段時間內持續維持著握筆的狀態,指尖的暗金源氣殘餘還在沿著筆桿表面的紋路繼續向前流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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