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90章 怨龍吞烏(1)

作者:李正軍·13小時前

暗金色的玄蟒顎部合攏的最後一瞬,三足金烏的上半身已經全部沒入了那片暗金色光芒的覆蓋區。金烏的羽翼在合攏的過程中做過最後一次展開的嘗試,翼尖那層赤紅火焰在接觸到玄蟒顎部邊緣時短暫地爆燃了一次,刺目的赤紅光芒那道縫隙中溢位一瞬,照亮了白玉廣場表面已經佈滿裂紋的磨砂質地層。然後那道縫隙合攏了。

玄蟒的本源形態在廣場上空完成了吞勢的收束。它的頭顱微微下沉,顎部邊緣那層暗金色光芒在吞噬完成之後持續亮著,像一層正在緩慢冷卻的熔岩表面。金烏被吞入玄蟒體內的那一瞬間,外界那面已經暗下去的源氣光鏡邊緣忽然亮起了一圈赤紅色的光暈。那層光暈在鏡面邊緣持續了兩息左右,然後暗了下去,鏡面重新恢復了沉寂。但塔外那片懸浮光臺上的人已經看到了那層光暈,趙盤坐在原位,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寸又收回原位,動作幅度不大,但他的目光在鏡面邊緣那層赤紅餘暉消失的位置停留了比之前更久。

穆無極的煙桿在他指間轉了一圈。火星亮了一下又滅了,他把煙桿從嘴邊拿開,在虛空中磕了一下菸灰,然後重新叼回嘴裡。他開口說了一句話,內容不長,語氣不高,尾音落得乾脆。他說那層光暈是金烏本源被吞入玄蟒體內之後從鏡面邊緣溢位來的殘餘迴響。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一口煙霧,又補了一句:吞是吞進去了,能不能壓住是另一回事。

玄蟒體內的變化比他說的更快。

金烏被吞入蛇腹之後沒有立刻消散,它的本源形態在玄蟒體內那層暗金色光芒的包裹中持續燃燒著,赤紅色的火焰從內壁朝外推進,在暗金色光芒覆蓋層的內側形成了一層持續的灼燒區域。那層灼燒區域的溫度讓玄蟒體表的暗金色光芒出現了不穩定的震顫,鱗片之間的縫隙在火焰衝擊下被撐開了細微的間距,赤紅色的光絲從那層縫隙中滲出來,沿著鱗片邊緣流動。玄蟒的形態在火焰持續燃燒的過程中出現了明顯的變形——它的蛇腹區域在高溫灼燒下不斷出現赤紅色的裂紋,裂紋邊緣噴出細碎的火星,火星落地之後在白玉廣場表面形成持續燃燒的小火團。

李子辰站在廣場偏左的位置,暗金源氣從他體內持續湧入頭頂那道玄蟒虛影之中。氣府那道細紋的延伸速度正在加快,每一次赤紅火焰從蛇腹裂紋中噴出,那道細紋就往外推進一段距離。經脈深處的源氣正在以一種超出常規極限的方式被持續抽離,從氣府深層向體表方向輸送的過程中不斷被那道細紋截斷又重新接通,像一根繃緊的線正在被反覆拉伸到極限又彈回。肩頭吞吞通體緊繃,細碎金光源源不斷匯入李子辰經絡,感知主人本源劇烈透支、氣府裂紋瘋長,小傢伙瑟瑟凝神,本命同源之力全程死守護主。

他在保持本體源氣輸入的同時,已經開始調動掌心深處那道怨毒血線了。那道血線在他掌中慢慢擴散,沿著經脈持續向上攀升,在他體表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血色紋路。那層血線的顏色跟他之前使用過的任何源氣都不同——更暗、更沉,表面帶著一種被壓制了很久之後釋放出來的不穩定的流動感。那道怨毒血線沿著他的右臂向天元筆方向延伸,經過筆桿時在純白色紋路表面留下了一道暗色的覆蓋層,然後脫離筆桿,沿著暗金源氣輸送的通道向上攀升,進入玄蟒虛影的體內。

怨毒血線進入玄蟒虛影之後迅速擴散開來。它沿著玄蟒體內的經脈網路快速流動,在金烏焚天焰與玄蟒內壁之間形成一層薄薄的攔截層。那層攔截層由無數條細如髮絲的血線組成,每條血線都在持續釋放著一種具有高度腐蝕性的霸道氣勁。當金烏焚天焰再次從蛇腹裂紋中湧出時,那些擴散的血線迅速聚攏到裂紋附近,將所有接觸到的火焰逐一侵蝕消解。焚天焰在被血線侵蝕的過程中顏色從赤紅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灰黑,然後化作細碎的灰燼,從裂紋邊緣滑落。

金烏的本源形態在被怨毒血線持續侵蝕的過程中開始迅速收縮。它的雙翼從展開狀態向內收攏,羽翼邊緣的火焰燃燒速度在逐息遞減,高溫區域也在緩慢縮小。它試圖重新展開雙翼,但怨毒血線已經纏住了它的翼根,侵蝕之力沿著骨骼蔓延,金烏的每一次掙扎都讓它失去更多。廣場上空的金烏髮出一聲鳴叫,尾音比之前更短、更乾澀,像一根正在被磨斷的絲線發出最後一道摩擦聲,然後它的形態徹底散開了。赤紅色的殘焰在玄蟒體內持續燃燒了約莫半息的時間,然後被血線徹底覆蓋、侵蝕、消解,最終只剩下幾縷暗紅色的餘煙從玄蟒鱗片縫隙中滲出,在廣場上空緩慢消散。

暗金色的慶雲在廣場上空鋪展開來,將殘餘的火雨盡數兜住,不令半點火星落在廣場面上。

聖塔之外,全場死寂。趙盤指尖微顫,眼底滿是駭然,萬萬沒想到廢龍殘軀,竟能以怨毒龍力反噬太初金烏本命。穆無極煙桿凝在唇邊,低聲嘆道:“以毒化龍,以殘逆天,這後生的路,早已跳出天道定數。”下方聖梯九臺盡數定格,綠蘿、甄虛、左丘青魚一眾天驕默然佇立,盲眼劍修靜立石階終線,萬千登頂強者盡數淪為這場宿命龍戰的旁觀者,天地之間,唯餘二人決死雲霄。

白玉廣場上方恢復了短暫的平靜。玄蟒的虛影在怨毒血線完成侵蝕之後仍然盤踞在廣場偏左的半空中,形態不再有新的變化。暗金源氣開始從那層虛影的邊緣朝內收縮,從外緣向內壁方向逐步收攏,像一層被緩慢捲起的舊布被收攏到內部。廣場表面的溫度在慶雲鋪展之後從高溫區域向常溫方向回落,白玉廣場表面的裂紋在那層溫度回落的過程中停止了擴充套件,維持在了現有的長度和寬度上。

雲霄絕巔死戰落幕一瞬,他心底依舊懸著夭夭離奇失蹤的謎團,封閉聖頂空域空空蕩蕩,自始至終尋不到半分蛛絲馬跡,執念沉於心底,未曾半分消散。

武煌站在廣場偏右的位置,赤紅源氣的亮度在持續降低。他的目光從廣場上空正在消散的金烏殘焰移到李子辰右掌上那層正在緩慢消退的怨毒血線上,在那層血線的邊緣停了一瞬。他認出了那道怨毒血線的源頭,語氣比之前低了一度,尾音下沉,落點比前幾次更重。他說那是當年他父親種下的怨龍之毒,本應讓李子辰源氣廢盡、終生無法修行,如今卻被他煉成手中利刃,反噬己身。

李子辰把右掌中殘餘的怨毒血線收回了體內。他沒有回答武煌的話。但他掌心中層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暗金源氣底色,那隻手重新握緊天元筆,筆桿表面的血線殘餘痕跡正在逐步褪去,被暗金源氣重新覆蓋。他將天元筆橫架在身前,把腳底的暗金源氣壓回氣府深處,將殘餘的全部源氣凝聚於筆尖,筆尖前端那層雪白毫毛在蓄力的過程中持續亮著白光,毫毛的尖端微微顫動。

武煌的槍也動了。金烏槍在武煌右手翻轉的過程中劃出一道完整的弧線,槍身表面的三道赤紅紋路在弧線完成之後重新亮起,從暗色到亮色的過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他結印的瞬間,一道赤紅源氣從他喉底湧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枚正在旋轉的火珠。火珠的表面覆著一層密集的赤紅火焰紋路,邊緣的溫度讓周圍的空氣產生了持續的扭曲,它的轉速在持續加快,直徑在持續擴張,從拳頭大小擴大到頭顱大小,再到比頭顱更大一圈,旋轉時發出的嗡鳴聲也逐漸升高。槍尖將火珠推出時發出一聲尖嘯。

李子辰在火珠脫出槍尖的同一瞬間也動了。天元筆在他腳下完成了一次翻轉,他踏在筆桿表面的純白色紋路上,腳掌與筆桿之間的暗金源氣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緩衝層,那層緩衝層將他從地面抬升了約莫半丈高度。他藉著那道推力朝武煌所在的方向掠去,天元筆筆尖的雪白毫毛在他的推進軌跡中保持著持續亮起的白色光芒,整根筆桿在他右手翻轉的過程中旋轉了半圈,筆尖從朝前轉向朝下,落點對準了火珠的中心位置,在那道持續旋轉的赤紅火珠表面撞上了一層阻力層。槍與筆在白玉廣場表面的上方撞擊後發出震裂空間的巨響,那層聲音從撞擊點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座廣場的每一寸空間,廣場表面的裂紋在那道聲波經過之後又擴充套件了一小段。整座白玉廣場的石面都在震顫,地面龜裂,無數細碎的石屑從裂口邊緣剝落,濺向四面八方。

巨響餘波席捲整座白玉廣場。武煌凝視滿目裂紋大地,眼底戾氣徹底暴走,周身殘存赤紅源氣瘋狂暴漲——太初境最終禁術,焚龍葬天,蓄勢即發!

李子辰重新落回地面,踏在那條最深裂紋的尾端。幾番本源對沖、怨毒血線爆燃過後,他渾身經脈早已撕裂般劇痛,氣府細紋蔓延遍佈內壁,臟腑震顫發麻,每一寸筋骨都在超負荷崩損,僅憑滔天執念死死釘立原地,未退半步。天元筆在他落地的過程中重新調整了角度,筆尖從落點位置指向武煌所在的方向。暗金源氣的底色已經降低到了最低位,但仍在繼續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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