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廣場的表面在那道巨響之後仍餘震未消。碎裂的岩層邊緣還在持續剝落細碎的石屑,最深的那道裂紋已經從廣場邊緣延伸到了中央區域,橫穿了兩道之前已經存在的舊裂紋,將整片廣場表面切割成一片不規則的龜裂網格。兩人站在那片遍佈裂紋的石面兩端,各自維持著方才碰撞之後的姿態。
李子辰站在那道最深裂紋的尾端,天元筆已經重新握回手中。他身上的衣袍在方才的撞擊中已經出現了多處破損,左肩的焦痕在持續的時間中邊緣已經不再擴充套件,但下方的皮膚溫度比周圍的區域高出了一層。在他體表那層破損的衣袍之下,一層細密的金色鱗片正從皮膚表面浮現,從鎖骨的位置向下延伸覆蓋了整個上半身。鱗片的底色帶有一種介於暗金色和赤金色之間的光澤,邊緣微微翹起,在廣場表面殘存的熱量反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那些鱗片緊密排列,不留縫隙,每一片都在吸納著暗金源氣,泛出層層金光。氣府那道細紋已經佈滿內壁,如同蛛網一般,每運轉一輪源氣,都會牽動一陣細微的刺痛。
周身金鱗覆體之際,肩頭吞吞緊緊貼伏不動,通體金光微顫。它清晰感知到主人氣府崩裂、肉身超負荷硬扛灼燒,源源不斷將本命同源微光渡入經絡,寸步不離,死守護主。
武煌站在廣場另一側,赤紅戰甲的紋路在他體表表面穩定地鋪展著,從肩胛延伸到腰腹,覆蓋了身體前方和側面的主要區域。那層戰甲表面沒有出現明顯的裂痕,但在他胸腔正中位置有一處顏色略深的區域,那處區域的赤紅光澤比周圍暗了半度,邊緣帶著一層極薄的焦痕。戰甲表面的赤紅紋路隨著他的呼吸節奏緩慢地明滅著,像一層被壓在皮膚底下的活物在持續搏動。
趙盤在光鏡之外低聲說了一句話:“兩人都在換血拼底牌,一個靠祖傳戰甲,一個靠肉身化鱗——下一輪誰先松,誰先倒。”穆無極沒有看他,煙桿的火星在風中忽明忽滅,像是嚥下了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下一輪碰撞來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更快。武煌先邁了一步,戰甲表面的赤紅光芒在他移動的過程中逐步增強,從暗紅轉為亮紅,再到赤紅,逐漸攀升至最亮狀態。李子辰在他邁出那一步的同時也動了,金色鱗片表面在他加速的過程中流過頭頂暗金源氣的輸送通道持續輸送,沿著經脈流入覆蓋他體表的鱗片夾層之間,金色鱗片在源氣注入後光芒持續增強,從暗金轉向赤金。他的腳掌在碎裂巖面上踩出新的壓痕,踏著碎片朝武煌的方向衝了過去。
兩人同時進入了對方攻擊範圍的邊界線,在廣場正中央那道最寬裂紋的兩側同時發力。
拳鋒交錯。武煌的第一拳從正面推出,力道集中在拳頭表面那層赤紅戰甲的光芒匯聚處,落點直對李子辰胸口。李子辰沒有硬接,側身讓那道拳鋒從他左肩外側擦過,金色的鱗片在被拳鋒邊緣掠過的瞬間亮了一下,在鱗片表面留下了一道細淺的灼痕,灼痕邊緣迅速暗了下去。李子辰的右拳藉著側身的餘勢揮出,落點在武煌胸口的同一位置,拳面覆蓋的金色鱗片在接觸戰甲表面的瞬間擦出一層持續的火花。金色鱗片在下一次接觸時因為被戰甲表面高溫灼燙,在拳鋒相接處漸漸發亮,像兩片被壓在一起反覆摩擦的金屬表面,每一次碰撞都會產生新的熱量。那層熱量從接觸點向外擴散,灼燒著周圍殘留的源氣碎屑,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戰甲表面那層赤紅光芒在承受數次攻擊之後出現了流速的變化,從原先的均勻流動狀態轉向流速不均的波動狀態,部分割槽域的光澤出現明暗交替的現象,像是被反覆衝擊後內部靈力分佈開始紊亂。金色鱗片在與戰甲持續碰撞的過程中同樣承受著持續高溫灼燒,鱗片表面的光澤在反覆接觸後逐次淡化,最外圍幾片鱗片的邊緣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捲曲。
數十輪硬碰硬搏殺下來,他經脈灼痛撕裂,氣府蛛網裂紋時時震顫抽痛,渾身皮肉被高溫反覆炙烤酸脹發麻,每一次動作都消耗極致體能,全憑逆天意志硬撐殘軀死戰。
拳與拳在空曠的廣場表面上頻繁交錯,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時間間隔迅速縮短。武煌連續五拳朝李子辰正面推進,每一拳的落點都比前一拳更靠左;李子辰退了三步側身避過前三拳,第四拳用左臂格擋,金色鱗片被擊中的瞬間光芒劇烈一閃,第五拳時他重新前進,揮出的拳頭迫使武煌撤步防禦。緊接著李子辰以更快的速度欺進內圈,右肘一記橫掃,將武煌頂得後退兩步,他旋即連貫跟上,踏前再出數拳。接連不斷的轟鳴響徹整座白玉廣場,廣場表面那些已經在之前衝擊中被震裂的舊裂紋在持續衝擊下不斷擴充套件,已有部分割槽域地面積壓碎裂、翹起。
外界那面源氣光鏡在兩人持續對轟的過程中再次亮了起來。鏡面邊緣那層暗金色的餘暉在拳鋒相撞的密集震顫中重新浮現,像一盞被重新點燃的舊燈,雖然光線仍然有限,但已經足夠讓塔外那些凝神等待的目光再次看清廣場上的動態。光臺邊緣站立的人影在鏡面重新亮起的瞬間齊齊安靜,目光緊盯著鏡面中央那道被金色鱗片覆蓋的身影與赤紅戰甲持續交錯的軌跡,一路跟隨著兩人在白玉廣場表面不斷移動的路徑。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雙手緊握著光臺邊緣的石欄,指節發白。
整座聖梯九臺盡數寂靜,綠蘿、甄虛、左丘青魚一眾天驕佇立原位,無人能再動分毫,盲眼劍修靜立封頂石階,萬千登頂強者齊齊凝望絕巔戰局,淪為這場天源對決的無聲看客。
趙盤坐在原位,視線隨著那道金色身影在鏡面邊緣移動了一整段之後開口,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內容更簡短。他說金色鱗片和赤紅戰甲都是防禦型底牌,兩者都還未到極限,繼續對轟下去,最終結果只能取決於誰的防禦層先崩潰。穆無極沒有回話。他把煙桿從嘴邊拿開,彈了一下菸灰,聲音低而短促,像是自言自語:“不止是拼防禦,還在拼誰先打穿對方。”
廣場表面已經佈滿密集的坑窪,更深的部分已經暴露到岩層下方。戰甲表面那層赤紅光澤的流速變化越來越密集,部分割槽域已經出現持續明顯的明暗交替現象,原本覆蓋整個胸口的均勻赤紅光澤正在被分割成數條交錯流動的帶狀區域。金色鱗片表面的光澤也已經不再均勻,承受撞擊較多的一側色澤已經出現了明顯衰退,鱗片邊緣翹起的幅度有所增加。李子辰的呼吸節奏在持續對攻中被壓到了更高的頻率,每一次出拳都會牽動氣府那道已經佈滿內壁的蛛網狀裂紋,刺痛的反饋沿著經脈向四肢擴散。
李子辰在第七十次拳掌交錯時將天元筆從右手換到了左手,準備為下一次的變招留出餘力。筆桿表面那道純白色紋路在暗金源氣的持續輸送下仍在持續亮著,亮度雖有衰減,但未曾出現斷層或熄滅。他左臂上的金色鱗片在持續承受戰甲赤紅源氣衝擊的過程中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磨損,表面的光澤已經不再像交鋒初期那樣均勻發亮,但覆蓋的區域仍然完好。他的目光在武煌赤紅戰甲表面那道暗色區域上停留了片刻,確認那片區域的暗色深度正在持續擴散,從原先的一小塊淺灰區域變成了巴掌大的一片深灰色區域。
武煌戰甲胸前的暗色區域在持續衝擊中已經從原先的區域性範圍擴大了將近一倍,其色澤深度也在不斷加深,從淺灰變成深灰,邊緣微微泛著細碎的紋理,像是金屬在反覆錘打下表面產生了細微的磨損痕跡。他的呼吸節奏同樣在加快,戰甲在持續承受攻擊的過程中源氣消耗速度明顯提升。
雲霄死戰步步絕境,他心神緊繃廝殺之餘,心底那道夭夭失蹤的謎團依舊懸而不落。封閉絕巔空空蕩蕩,尋不到半點氣息,這份沉重心結,始終壓在心底未曾消散。
又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廣場中央區域的源氣流動狀態出現了變化。那層變化是由武煌體表源氣引發的——赤紅光芒在他身體周圍重新浮現,光芒密度從地面向上升起。那層變化的方向從體表向外部擴散,沿著他身體所在的位置朝上方延伸。他上方的氣流在源氣擴散的過程中被持續推開,露出更高處一層正在緩慢形成的赤紅色雲層,邊緣帶著細碎的金色光斑,漂浮在他頭頂上空約莫數丈的位置。那層雲層的形成速度不快,但色澤穩定,像一片被固定在半空的舊織物,展開之後不再收縮。源氣濃度在雲層展開後發生了變化,天地間那道持續向廣場表面流動的源氣流在接觸雲層之後轉向了雲層內部,被持續吸納、壓縮、重新分配,然後在某處形成新的迴圈通道。
赤紅雲層之下,武煌體表的戰甲表面那道暗色區域開始從深灰轉向暗紅,色澤回升,由灰轉紅,由暗轉亮。那層回升的速度不快,但穩步推進著,像是戰甲正在從外部源氣中補充自身損耗。
李子辰站在那片赤紅雲層覆蓋範圍的邊緣,能夠感知到天空中源氣流動方向和速度的變化。那層雲層在持續吸納周圍源氣的過程中正在形成一種持續的壓縮效應,將吸納的源氣向雲層中心區域匯聚。他感知到那層匯聚的源氣量和速度遠超之前任何一輪碰撞中的能量層級。氣府那道佈滿內壁的蛛網狀裂紋在那層外部源氣壓強的變化中再次震顫,刺痛沿著脊柱兩側向上攀升。
武煌站在雲層下方,赤紅戰甲表面的暗色區域在回升到某種臨界值後停了下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速比之前慢,尾音壓得低。他的聲音在廣場表面殘餘的碎屑摩擦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天源術,一字之差,與你的小源術天壤之別。他停頓了一下,赤紅雲層在他停頓期間又向外擴張了一圈,覆蓋區域繼續向李子辰的方向逼近了一段距離,熱浪撲面而來,捲起地面細碎的石屑朝李子辰方向飛散。
李子辰站在赤紅雲層邊緣,右手重新將天元筆握回原位。金色鱗片在他體表持續覆蓋著,最外圍幾片鱗片的邊緣已經出現了細微的捲曲,像是被高溫反覆灼烤後的變形。他感知到那層赤紅雲層正在繼續蓄勢,其速度正在加快,正在逼近釋放前的最後階段。而那層雲層覆蓋的廣場區域正在逐步擴大,它的邊緣離他的位置更近了,近到熱浪已經貼上了他面門,灼燒著他殘破衣袍的邊緣。
赤紅雲層下方,武煌戰甲表面的暗色區域仍在持續回升,色澤已經從暗紅回升到了接近正常赤紅的程度。雲層內部那層匯聚的源氣正在持續壓縮、收縮,準備著下一輪釋放。
李子辰在熱浪貼上面門的瞬間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將天元筆的筆尖重新對準了赤紅雲層的方向。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只是筆桿在掌心中轉動了半圈,將筆尖從斜指調整為正指,暗金源氣的流轉路徑在那個微小調整之後重新完成了定向。
金色鱗片在暗金源氣重新定向之後表面亮了一層,亮度回升了少許。廣場上方那道赤紅雲層還在持續擴充套件,它的邊緣已經接近了廣場中心區域,剩餘的未被覆蓋的面積正在縮小。
熱浪吞空、天源蓄勢抵達極致臨界點,武煌立於焚天雲層之下,雙目漠然冰冷,周身太初源氣轟然解禁——天源焚龍訣,徹底解禁,絕殺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