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217章 暗棋落子風起七??(1)

作者:李正軍·21小時前

翌日,卯時。

後山霧氣比前一日更薄,山腰小樓外側的結界邊緣在晨光中持續亮著暗青色的待機光暈,光暈的流轉速度比夜間略快了一些。樓前的石階表面覆著一層被露水打溼的淺痕,石縫中的暗色苔蘚邊緣掛著細碎的水珠,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微光。李子辰走出小樓時,衣袍邊緣的褶皺比昨日更平整,氣府內部源氣的流轉速度已經恢復到了白天的正常水平,聖紋邊緣的明暗交替維持在穩定的節奏上。昨晚那層被暗影觸發的紊亂已經消退,但他在一夜調息中把那道被探查過的經脈路徑反覆運轉了數十遍,確認了偽神府輪廓的錯位程度在可恢復範圍內。

夭夭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手中玉瓶的瓶口塞著那枚舊木塞,瓶身表面的銀輝在晨光中比夜間更暗,但邊緣的光澤更均勻。她的視線從遠處後山霧氣方向收回來,落在李子辰身上,停了一息,沒有開口。她的房門在兩人走出小樓之後重新關上,門框內側那層防護紋路的餘光在門縫邊緣持續亮著。

兩人順著山腰石階向下走。從山腰到廣場的路比昨日上來時更長,石階從山腰小樓入口開始向下延伸,經過中段的低矮灌木叢和一段兩側種著古松的緩坡,最終匯入廣場北側的主路。經過灌木叢時,李子辰注意到其中幾株的葉片邊緣捲曲的方向跟周圍其他植株相反,捲曲葉片的數量約莫五六片,分佈在灌木叢靠外側約莫三丈的範圍內。他多看了兩眼,沒有停下腳步。夭夭在他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視線也在灌木叢方向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廣場上的氣氛跟昨日不同。昨日散去的弟子重新聚集到了廣場北側的石臺區域,但這一次沒有評定,沒有陳猿的宣佈。各峰弟子按照所屬峰別站在廣場東側和西側各自的位置,排列比昨日更鬆散,但間距更小。人群中央偏前的位置,一名身著深灰色衣袍的中年修士站在石臺前方,衣袍邊緣的源氣標識比陳猿的更暗,但他的站位讓他的聲音可以覆蓋整個廣場。他是七峰之一的副首座,負責主持今日的源山登記。

李子辰走近時,廣場上若干道視線重新聚了過來。那些視線跟昨日不同,更短、更快,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普遍比昨日少了一息左右。有人在視線接觸到他之後立刻轉向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話,尾音被風截斷;有人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之後落在夭夭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來。昨日那些義憤填膺的二等弟子中,有幾人今日站的位置比昨日更靠後,視線也避開了他所在的方向。但靠前的位置上,羅松依然站在二等弟子佇列中偏前的位置,視線從李子辰出現到走近都沒有移開。

更遠處,一等弟子佇列的站位分佈在石臺左側的高臺上。陸風站在佇列最前方偏左的位置,視線沒有落在李子辰身上,而是落在廣場北側入口的方向,似乎在看什麼人。他旁邊的幾人中有兩人在李子辰走近時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但很快轉回去。顧紅衣站在石臺右側的高臺上,紅衣在晨光中比昨日更亮,她的視線從李子辰出現到走近一直保持著穩定的落點,沒有中途移開,也沒有附加額外的情緒,像一個正在觀察棋局走勢的人。

“源山登記,從辰時開始。”副首座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他的聲音比陳猿更平,尾音收得比陳猿更快,像一枚被按進舊木之後沒有彈起的釘頭。“昨日領取了令牌的新弟子,按令牌編號依次入山。入山後不得隨意走動,不得干擾他人修煉,不得在源山範圍內私鬥。違反者,逐出源山,當月源玉不予發放。”他在宣佈最後一條規則時視線從廣場前排掃到後排,停了一瞬。

人群開始按佇列移動。李子辰站在一等弟子佇列的末端,前方是另外七名一等弟子。陸風排在第一的位置,進入源山入口時腳步沒有停頓。顧紅衣排在第三的位置,進入時側頭看了一眼入口內側的方向,然後邁步。輪到李子辰時,源山入口的石門在他靠近的同一瞬間從內側向外亮了一層暗青色的光澤,光澤的亮度比在廣場石臺上時更厚。他邁過門檻,進入源山內部。

源山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大。整座山體由外向內呈階梯狀上升,每一層臺階的表面都刻著密集的源紋結界,紋路的走向跟金池底那些古老紋路屬於同一體系,但更密、更淺。臺階上的修煉臺分佈在不同的高度,越往上的臺階源氣濃度越高,檯面的天源花數量越多。那些天源花的花瓣呈暗銀色,花蕊處嵌著一枚持續發亮的源玉,源玉表面的光澤每隔約莫幾息向外釋放一次精純源氣。源氣從源玉表面釋放後沿著花瓣的脈絡向四面擴散,在修煉臺表面形成一層持續流動的源氣層。

最上層的修煉臺只有三座,位置在山體最深處,檯面面積比下方所有修煉臺都更大。三座修煉臺之間的距離均勻,每一座檯面中央都種著一株天源花,但花形比下方所有花株更大,花瓣邊緣的暗銀色光澤更濃,花蕊處的源玉尺寸也比下方更大。三座修煉臺中已有兩座有人入座。陸風坐在最左側那座,閉眼調息,周身源氣在體表形成了一層穩定的青白色光層。顧紅衣坐在最右側那座,紅衣鋪在臺面上,視線落在面前的天源花上,沒有抬頭。中間那座修煉臺空著,檯面源紋依舊在緩緩流轉。這是源山最高階的席位,尋常一等弟子沒有資格落座,是留給七峰頂尖人物或是擁有特殊身份之人的位置,此刻空置,便如同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枚未定的棋子。

李子辰站在第二層臺階上,視線從三座頂層修煉臺掃過,停了一息,然後繼續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他的修煉臺分配在第三層靠西側的位置,檯面面積比頂層三座小,但比下層的大部分修煉臺更大。檯面中央的天源花形態完整,花瓣表面的暗銀色光澤均勻,花蕊處的源玉尺寸跟周圍第三層修煉臺上的源玉一致。他在臺前站定,將弟子令牌貼在臺面邊緣的刻紋上,檯面的源紋結界在令牌接觸的同一瞬間亮了一層,確認了使用權。他在臺面上盤膝坐下,閉眼調息。

一夜調息穩固偽神府,他看似如常入定,心底戒備卻從未散去。昨夜那道熟稔宗門結界破綻、專窺他修為不穩時刻的暗影,絕非散修探子。對方隱忍試探、只窺不殺,意在摸透他偽神府的短板與聖紋流轉規律,今日源山高源氣環境,必然是對方伺機再動的最佳視窗。

肩頭的吞吞在他坐下的同一瞬間從淺睡中醒來,小身子貼在他頸側,金輝在源山內部高濃度源氣的滋養下比昨日亮了約莫半成。它鼻尖不停抽動,正是捕捉到了源山空氣裡混著一縷極淡的、與昨夜小樓暗濁殺氣相同源的殘味。氣息極淺,人類修士神念難以分辨,卻逃不過它本源嗅察的天賦,小傢伙絨毛再度微豎,始終保持警醒,未曾真正放鬆。

天源花在他坐下的同一瞬間從花蕊處釋放出一縷精純源氣。那層源氣的溫度比他在外界吸納的天地源氣更高,邊緣帶著一層極淡的暗銀色光澤,進入經脈時流速比外界源氣更快,在氣府內部旋轉一週所需的時間比他在洞府中自行吐納縮短了將近一半。他感知到那層源氣在氣府內部與玄蟒輪廓交匯時的反饋,玄蟒鱗片表面的暗金光澤在那層源氣注入之後比之前亮了一線,邊緣的銀色光紋覆蓋面積從八成的狀態向外擴充套件了約莫半成。李子辰表面平穩吐納,內裡悄然調動聖紋微光,借天源氣遮掩,無聲鋪開一層極淡的溯源感知,悄悄探查周身方圓十丈所有修士的氣息波動,默默鎖定每一道刻意窺探、刻意偽裝平靜的視線。

源山入口內側約莫十步的位置,夭夭站在第二層臺階的邊緣。她的修煉臺分配不在第三層,但她的站位跟李子辰所在的方向之間保持著穩定的視線距離。她在進入源山之後沒有盤膝入座,而是站在臺階邊緣觀察了一圈內部結構,視線從頂層三座修煉臺逐一掃過,經過陸風時停了一瞬,經過顧紅衣時又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李子辰的方向。她不急於入定,正是為了替他盯死全場頂尖弟子的氣息異動。陸風、顧紅衣位列七峰新銳頂端,一舉一動皆牽動各方佈局,昨夜外敵滲透宗門內部,難保無內奸呼應。她環視全場,是排查所有潛在聯動的暗線,守死他修煉期間的一切盲區。她在確認李子辰入座之後才轉身朝自己所在的修煉臺走去。

源山第三層偏南的位置,綠蘿的修煉臺跟李子辰之間隔著約莫五座檯面。她的符袋口在坐下之後一直沒有合攏,袋內符紙的餘量在她手指探入時已經清點了一遍。甄虛的修煉臺在第二層靠北的位置,灰色骷髏的輪廓在他坐下之後浮了一層極薄的暗影,暗色紋路在源氣濃度持續升高的過程中緩慢亮起。左丘青魚的修煉臺在第一層靠東的位置,赤足踩在臺面源紋上的力道比周圍弟子更輕,劍鞘橫放在膝上,鐵釦扣著,手指搭在劍柄上,沒有鬆開。甄虛身下暗影微浮,骷髏靈體暗中鋪開微弱探察,覆蓋周身三丈範圍,戒備周遭弟子惡意窺視;綠蘿指尖輕捻符角,提前備好瞬發預警符,隨時可觸發結界警示;左丘青魚按劍指節微緊,劍意內斂蓄勢,雙目雖垂,卻緊盯下層所有異動人影,小隊全員處於隱形戒備狀態。

他閉眼調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廣場上的人群已經全部進入源山,臺階上方的源氣濃度隨著所有修煉臺同時運轉而逐步升高。他在調息中感知到源山內部源氣的流動方向跟外界不同,它不是從上向下或從下向上單向流動,而是沿著山體內部的一條環狀通道持續迴圈,每一座修煉臺都在這條環狀通道上佔據一個節點。這條環狀通道藏於山體夾層之中,不在源山表層結界的管控範圍之內,只靠天源花散逸的源氣微弱約束,尋常弟子不會涉足,卻恰恰是可以避開明面禁制、暗中穿行的縫隙。頂層三座修煉臺的位置在環狀通道上處於流量最大的區段。

此刻整座源山看似靜謐入定,實則七峰勢力暗流交織纏繞。各峰弟子看似閉目修煉,半數人神念外放互探、彼此制衡,有人暗中計算頂尖弟子氣息強弱,有人默默鎖定陌生面孔,所有無聲觀望交織成網,正是大風暴起之前的死寂蟄伏。

他在完成第三輪吐納之後睜開了眼。視野中,對面第三層修煉臺上坐著一名身著暗青色衣袍的內門弟子,那人閉著眼,但在他睜眼的同一瞬間,那人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李子辰在那人手指微動的同一瞬間感知到對方的氣息方向發生了極輕微的偏移,從原本朝內收攏的狀態向他的方向偏了約莫半寸。那偏移十分隱晦,分不清是天源花的源氣擾動帶來的本能反應,還是對方暗中將神念探向自己,在暗中打量他的虛實。他收回視線,重新閉眼,氣府內部的源氣流轉速度保持不變。

第三層臺階下方,一名身著灰白色衣袍的新弟子在修煉臺前站了很長時間,遲遲沒有坐下。他的視線落在李子辰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後轉向他旁邊那座空著的修煉臺。他的手指在令牌表面反覆摩擦了幾次,最終沒有貼在臺面刻紋上,轉身朝更下方一層臺階走去。他的腳步在轉身時比來時更快,鞋底在臺階表面踩出兩聲短促的悶響。

而在源山入口外側的廣場邊緣,羅松站在石臺後方約莫十丈的位置,視線穿過源山入口半開的石門,落在第三層臺階靠西的方向。他的手中握著一枚未使用的傳訊符,符面刻紋在他指腹下持續亮著暗光,但他沒有立刻發出。他旁邊站著兩名二等弟子,視線跟羅松看向同一個方向。羅松在源山入口外側站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視線從第三層臺階方向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未使用的傳訊符。符面刻紋在他注視下持續亮著暗光,他在符面用指腹反覆摩擦了幾次,像是在確認某件事的時機。他最終沒有發出那枚傳訊符,而是把它收回了袖中,轉身朝廣場北側走去。他身後那兩名二等弟子中的一人跟上了他的步伐,另一人在原地站了一息,視線朝源山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後才轉身跟上。羅松看似收符隱忍,實則已然落子。他方才遲遲不發訊,並非猶豫,而是等源山全員入位、結界閉環、資訊徹底鎖死的最佳時機。隱忍不發,是為了讓傳出的每一條訊息,精準盯死今日源山所有異動軌跡。這一步沉默觀望,便是七峰暗流中最致命的一枚暗棋。

李子辰的溯源感知掃過下方,捕捉到偏臺石面殘留一絲極淡的舊源氣餘痕,那股氣息轉瞬即逝,快到他來不及鎖定具體來源,只留下一縷模糊的感應,心底的戒備又重了一分。而在源山第三層臺階下方約莫十丈的位置,一座常年不開放的偏臺石面上,有一道極淺的腳印痕跡。那道痕跡的邊緣已經乾涸,留下的時間比今日更早——是昨夜留下的。腳印的方向指向源山內部環狀通道的一個節點,那個節點的位置跟李子辰修煉臺所在的第三層臺階,處在同一條環線的內側路徑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