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山修煉的第七日。
李子辰自修煉臺上站起。他起身的動作不快，雙足從盤坐狀態展開到站立姿態用了約莫兩息的時間，重心從後腳移向前腳的過程中，臺階表面的源紋刻痕在他腳掌下方持續亮了約莫一息才重新暗下。連番苦修與聖紋淬鍊，讓他身上多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凌厲。氣府內部那顆玄蟒的輪廓在七日持續吐納之後，鱗片表面的暗金光澤比進入源山之前更厚一層，邊緣的銀色光紋覆蓋面積從八成的狀態擴充套件到了接近九成，龍首和龍尾之間的銜接處沒有任何斷層。偽神府輪廓在氣府上方約莫半寸的位置持續浮動著，邊緣的銀色光暈在吐納收功的同一瞬間從亮態向暗態過渡了一線，然後穩定在待機狀態。那股唯有在生死邊緣不斷搏殺才能磨練出的戰意，在他睜眼的同一瞬間從眼底持續亮了一息，然後收攏回瞳仁深處。
他從修煉臺上走下來。源山第三層臺階上的源氣濃度在他走出修煉臺覆蓋範圍之後回落到了正常水平，檯面中央的天源花在他離開之後重新釋放出一縷精純源氣，源氣沿著花瓣脈絡向四面擴散，在臺面表面形成一層持續流動的源氣層。他順著臺階向下走，經過第二層臺階時夭夭站在臺階邊緣的位置沒有移動，視線從頂層三座修煉臺方向收回來，落在他的側臉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兩人沒有交談，但他在經過她身側時放慢了約莫半息的步頻，夭夭在他放慢步頻的同一瞬間將袖中那枚舊木塞的邊緣在瓶口表面按了一下。
他走出源山入口時，外面的廣場上已經聚了比七日前更多的人。各峰弟子按所屬分別站在廣場東側和西側，站位比登記日更靠前，間距更小。廣場北側的石臺前方，一名身著深灰色衣袍的中年修士站在原位，他是七峰之一的副首座，負責主持今日的比試登記。今日的比試是源山修煉的階段性檢驗，由各峰副首座共同裁定，規則簡單：雙方自願上場，不得使用外物，不得下死手，敗者退出源山修煉資格，勝者保留。韓山昨日在源山外圍公開提出賭注，若李子辰敗，交出本月三十枚源玉；若韓山敗，今後不再踏入源山一步。李子辰當時沒有回應，韓山便當眾宣佈今日午時在廣場等他。
而在廣場中央偏右的位置，一道身形比周圍弟子高出約莫半頭。那人身著暗褐色衣袍，衣袍邊緣的源氣標識比大部分一等弟子更亮，肩寬比普通人更寬一掌，站姿重心壓在前腳掌上。他站在三等弟子佇列的前方，視線從李子辰走出源山入口的同一瞬間就鎖定了他的方向，落點精確，沒有中途移開。他是韓山，聖州本土年輕一輩中排名中等的驕子，太初境二重天。
“不過可惜，終歸只是天關境。”有人暗暗搖頭，聲音不高，但前後三排的人都聽到了，“對付韓山，差距太大了。”
轟！
山間，韓山眼神狠辣，嘴角浮現猙獰。他腳掌一跺，源氣如火山般爆發，太初境二重天的強橫威壓顯露無疑，攪動風雲。他腳下的石臺表面在他腳掌落地的同一瞬間從中間塌陷了一層，塌陷的沙粒被壓成了緊密的硬層，硬層邊緣的碎石持續朝外側翻湧。他周身源氣在體表形成了一層持續旋轉的暗褐色光層，光層的邊緣每隔約莫半息向外釋放一次微幅的脈動，經過廣場石階時在石階表面留下一層正在緩慢消退的熱痕。諸多三等弟子紛紛變色，這韓山雖兇，確有些能耐。
山頂處，一等弟子陸風眼皮微垂。他站在石臺左側高臺上方約莫十步的位置，視線從李子辰走出源山入口的同一瞬間就落在他身上，但在韓山釋放太初境二重天威壓之後，他將視線從李子辰身上移開，經過韓山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後重新落回李子辰身上。“韓山在聖州年輕一輩算中等，但對付一個天關境，沒什麼壓力。”他在說這句話時視線從李子辰身上移開，落在廣場北側入口的方向，停了一息。
旁邊有人笑道：“這麼說，李子辰那三十枚源玉要當成補償了？”那人在說這句話時嘴角維持著一個固定的弧度，聲音不高，但前後三排的人都聽到了。
陸風毫無興趣：“無關緊要的小打小鬧。”他在說這句話時右手在袖中調整了一下袖口的折角，動作幅度不大。
不遠處，紅衣的顧紅衣託著香腮。她站在石臺右側高臺上方約莫十步的位置，紅衣鋪在臺面邊緣，視線從韓山釋放威壓的同一瞬間就落在李子辰身上，停了一息。見李子辰氣勢漸盛，倒是多了一絲興趣：“這小子，莫非真有點手段？”她在說這句話時手指在腮邊輕叩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更輕。
轟！
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韓山周身源氣咆哮，身影化光暴射而出：“一招，讓你狼狽滾下去！”太初境二重天的威壓撲面而來，韓山五指緊握，毫無保留。他拳面上凝聚的暗褐色源氣在推進過程中持續收攏，從最初的覆蓋整個拳面的寬度收攏到了約莫兩指寬的暗色條帶，邊緣的暗濁質感在收攏過程中變得更密。
李子辰立於臺上，臉龐無半點波動。尋常天關境中期，在太初境威壓面前連抬手都艱難。但李子辰經七日源山天源花淬鍊，聖紋穩固近九成，玄蟒肉身徹底成型，加之偽神府殘力蟄伏體內，看似境界未暴漲，實則肉身、源質、底蘊三重越級，早已打破普通境界壓制桎梏。他輕笑一聲：“當初在城牆上，斬太初境二重天都要竭盡全力……而今麼——”他在說這句話時視線從韓山拳面的暗色條帶經過，落在他胸口的源氣集中點上，停了一瞬。
話音未落，他五指陡然緊握。肩頭的吞吞在他五指緊握的同一瞬間從淺睡中驚醒，小身子緊貼他頸側，金輝在那一拳蓄力的過程中持續亮了約莫一息。它感知到主人這一拳的力道層級跟過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渾身絨毛持續豎著，沒有重新趴回去。氣府中六品通天玄蟒嘶嘯，暗金源氣轟然爆發，紫金鱗片覆蓋手臂，隱有真龍之威翻騰。聖龍氣與玄蟒融合之相在他右臂表面形成了一層持續流動的紫金光層，光層的邊緣每隔約莫半息向外釋放一次微幅的脈動，經過他體表時在皮膚表面留下一層極淺的暗色痕跡。
“嘶！”
金色源氣沖天，巨蟒虛影隱現龍吟。李子辰一步踏出，速度帶起音爆，瞬息逼近韓山。他踏出的那一步在石臺表面踩出了一圈持續擴散的裂紋，裂紋從落點向四面延伸了約莫一丈的距離才停住。
“區區天關境，裝什麼蒜！”韓山厲喝，拳出如虎，“虎嘯鎮山印！”巨虎虛影咆哮，卻見李子辰心念一動，通天玄蟒呼嘯而下，蟒爪探出，與那紫金鱗片拳頭重合。簡單一拳，蘊含偽神府之力與聖紋之威。
轟！
衝擊波炸裂。對撞點周圍的空氣在接觸的同一瞬間被壓縮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深色氣層，氣層邊緣的折光角度跟周圍空間存在明顯的差異。陳猿在半空瞳孔微縮。他懸於廣場上方約莫十丈的位置，視線從對撞點落定方向經過，停了一息，然後收回。漫山目光震駭，只見李子辰那覆蓋紫金鱗片的拳頭，摧枯拉朽般貫穿了韓山的所有防禦。
“怎麼可能！”韓山駭然失聲。他在說這句話時聲線比之前更薄，尾音收得比之前更短。
咚！砰！
拳頭如驚鴻，穿透防禦，重重砸在韓山胸膛。沉悶聲中，韓山胸膛塌陷，身體如滾葫蘆般倒飛，一路轟下山腰，帶起漫天煙塵。他倒飛的速度比去時更快，路徑上的石臺表面在他經過之後持續脫落碎石，碎石在脫離石臺之後落在廣場邊緣，發出細碎的聲響。
煙塵落定，山腳石灘一片狼藉。韓山癱在碎石堆中，衣衫盡數撕裂，胸口骨骼塌陷一片，嘴角不斷溢位暗紅血沫。他渾身源氣崩散，太初境的護體光層徹底碎裂，經脈震出多處裂紋，四肢發麻難以撐起身子，已然重傷失去再戰之力。
兩名宗門療傷弟子迅速下山，查驗韓山傷勢，確認其經脈重創、失去戰力，小心翼翼將其抬離石灘，送往峰下療愈閣靜養。廣場秩序隨之歸位，唯獨所有人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滿山寂靜。
副首座站在石臺前方，視線從山腳方向收回來，落在李子辰身上。他沉默了約莫兩息，然後開口宣佈：“勝者，李子辰。源玉賭注如約交割。”他的聲音比之前更沉，尾音收得比之前更緊。兩名值守執事即刻上前，依規收繳韓山儲物袋中三十枚源玉，當場劃撥宗門臺賬，歸入勝者福利。同時當眾落籍：韓山比試落敗，即日起永久剝奪源山修煉資格，記入弟子功過冊。陳猿懸於半空，視線從李子辰身上移到副首座的方向，停了一息，然後收回。他在收回視線的同一瞬間將袖中一枚記錄玉簡從暗態切換到了啟用狀態，玉簡表面在啟用過程中持續亮了一層暗青色的光澤。陳猿眸光深沉。他存檔記錄，是要將李子辰今日越階秒殺的戰力資料直接報備峰主。短短數日，此人戰力迭代速度遠超同期所有弟子，已然具備七峰核心苗子的威脅級別，必須重新歸類存檔、重點盯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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