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源山上,一片死寂。眾多目光凝固在那立於半空、保持著一拳轟出姿勢的李子辰身上。山腳石灘方向,兩名療傷弟子正抬著韓山朝峰下療愈閣走去,韓山胸膛塌陷的輪廓在擔架布面上持續顯出一道不規則的凸起,邊緣的衣料被暗紅血沫浸透了大半。他們走的路線繞開了廣場中段,從偏北方向的下山道穿行,腳步比平時更快,擔架在他們肩上持續抖動了約莫五息才穩定下來。
此時,李子辰手臂上的紫金鱗片緩緩消退。鱗片從他右臂表面從外向內逐層收攏,邊緣的暗金光紋在收攏過程中持續亮著,最終回落到氣府內部那顆玄蟒輪廓的表面。他收拳的動作不快,五指從緊握狀態逐節展開,指節之間的皮膚表面殘留著一層極淺的暗色痕跡,約莫一息後消退。他神色始終波瀾不驚,彷彿先前那一拳摧枯拉朽的震撼與他無關。頸側的吞吞全程絨毛豎立,金輝微斂。它嗅得出周圍空氣裡混著一層燥烈的殺性,雖不及昨夜暗濁詭異,卻同樣帶著針對主人的敵意,小身子死死貼緊脖頸,始終處於戒備狀態。
安靜持續了半晌,方才被打破。
羅松使勁嚥了口口水。他站在廣場東側二等弟子佇列中偏前的位置,視線從山腳方向收回來,落在李子辰身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他眼中滿是懼色。他雖也是太初境二重天,但真論戰鬥力,恐比韓山還弱一些。如今連韓山都被一拳轟潰,更何況他?“這也太恐怖了……”他喃喃道。韓山好歹是聖州驕子,卻敗得如此乾脆。羅松暗自慶幸,若非先前沒敢下場,此刻被轟下山腳的恐怕就是他。他旁邊兩名二等弟子中有一人低聲說了一句話,尾音被風截斷,另一人沒有接話,但兩人的站位在他低聲說話之後不約而同地朝羅松的方向靠攏了半步。羅松收斂眼底懼色,深處卻藏著冷光。他靜靜記下今日所有交鋒細節、祝鋒的偏袒、李子辰的霸道手段,無聲納入情報,為幕後棋面持續更新資訊。
“小元哥還是這麼兇殘。”沈萬金等蒼茫大陸弟子震撼後,如釋重負。他們站在廣場西側三等弟子佇列中偏後的位置,視線從山腳方向收回來,落在李子辰身上。沈萬金旁邊的幾人陸續點了頭,面上帶著一層持續了約莫兩息的鬆弛感。他們感到與有榮焉,其他弟子看向他們的目光,少了些輕蔑。廣場西側三等弟子佇列中,有幾人開始低聲議論,聲音很快被周圍人壓下去,但那幾人看向沈萬金等人的方向時,視線裡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
源山臺階上,綠蘿指尖始終捏著預警符角,緊盯祝鋒動向,以防對方當眾發難;甄虛腳下暗影浮動,默默鋪開探察範圍,鎖定高臺所有一等弟子氣息;左丘青魚指節輕按劍柄,劍意微蓄,隨時可護主出手。
“看來這小子的一等弟子,真不是走關係。”紅衣的顧紅衣美眸帶著興趣。她站在石臺右側高臺上方約莫十步的位置,託著香腮的那隻手在李子辰收拳的同一瞬間放了下來,視線從李子辰身上移到山腳方向,停了一息,然後重新落回李子辰身上。此前她只覺對方準太初,如今真實戰力卻強悍爆表。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前後幾排的人都聽到了:“敢硬撼聖州本土頂尖弟子,此人的底氣,比我預估的更足。”
山頂處,聖州一等弟子們輕笑。他們站在石臺左側高臺上方約莫十步的位置,視線從山腳方向收回來,落在李子辰身上。他們眼界更高,未被一拳嚇住,但以往對李子辰的蔑視,如今卻多了幾分正視。一等弟子佇列中有兩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朝李子辰的方向偏了一下頭,然後收回視線。陸風站在佇列最前方偏左的位置,視線從韓山倒飛的方向收回來,落在李子辰身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他在移開視線的同一瞬間調整了一下袖口的折角,動作幅度不大。陸風袖中指尖微頓,心底已然重新評級:李子辰的崛起速度,已然威脅到七峰新銳弟子的固有格局。
李子辰緩緩收拳,袖袍一抖。一道源氣匹練自韓山懷中捲起布袋,布袋從山腳石灘方向朝廣場中段方向飛回,邊緣在飛行過程中持續抖動著,清脆玉聲傳出,正是賭注源玉。布袋的飛行路徑經過廣場中段上方約莫兩丈的高度,在抵達李子辰身前約莫一丈的位置時開始減速。袖中溫潤玉氣充盈開來,三十枚源玉質地精純、源氣凝厚,是宗門高階修行資源。李子辰指尖微觸,清晰感知到這筆資源足以支撐他接下來多輪聖紋穩固與偽神府調息修復。外人只見他從容奪玉,唯有李子辰自知氣府深處隱有微顫。方才越階一拳造成的偽神府錯位仍未完全平復,經脈裡殘留的滯澀刺痛隱隱翻湧,被他強行壓在體內,不露分毫破綻。
就在源玉將落時,忽有一道源氣暴射,纏住布袋另一角。那道源氣從石臺左側高臺上方約莫十步的位置射出,邊緣的暗紅色光澤比廣場上大部分弟子的源氣更亮,纏住布袋的力道比李子辰的源氣匹練更緊。布袋在兩股力道之間被拉成了一條緊繃的線,邊緣的布料在持續受力中出現了約莫半寸的延長。
李子辰眼微凝,抬頭望去。山頂修煉臺上,一名披散頭髮、一身赤袍的青年正淡淡注視。那人的面部輪廓比周圍一等弟子更粗獷,眉骨高聳,顴骨突出,赤袍邊緣的源氣標識比同階弟子更亮一層。他站在石臺左側高臺上方約莫十步的位置,跟陸風之間隔了約莫三人的間距,但站位比陸風更靠前。祝鋒位列聖州一等弟子前列,修為同為太初境二重天巔峰,性子霸道護短,在七峰本土弟子中號召力極強,是暗中制衡外大陸弟子的核心人物之一。他此刻出手,不止私交,更是藉機打壓新晉崛起的李子辰。他的視線從李子辰身上移到布袋方向,停了一息,然後重新落回李子辰身上。
“這位同門,既然贏了,就不必咄咄逼人吧?”祝鋒淡笑。他在說這句話時右手在袖中調整了一下袖口的折角,動作幅度不大。
眾人竊竊私語:“祝鋒果然出手了,他與韓山關係極好,也是聖州弟子。”聲音從廣場東側二等弟子佇列中傳出,經過幾排人的傳遞,很快在廣場上擴散開來。廣場東側二等弟子佇列中,有幾人開始低聲交談,視線在祝鋒和李子辰之間來回移動。
李子辰望著赤袍青年,輕笑:“我取回應得之物,不算咄咄逼人吧?”他在說這句話時視線從祝鋒身上移到布袋方向,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落回祝鋒身上。
祝鋒微眯眼:“韓山魯莽,我替他擔下。這源玉看在我面子上,不必取了。”語氣溫和,卻無商量餘地,彷彿既定。他在說這句話時纏住布袋的源氣邊緣持續亮著,力道沒有變化。
“若你之前挺身而出,今日或許不會發生。”李子辰道,“至於現在……怕是晚了。”眼眸一冷,屈指一彈,源氣撕裂布袋,源玉散落。布袋從中間裂開,三十枚源玉在裂口處向外散落,玉面在源山天光下持續亮著暗青色的光澤。袖袍揮動,源氣匹練盡數捲回。三十枚源玉在匹練的覆蓋範圍內逐枚收攏,從散落狀態重新聚成一道持續流動的玉帶,沿著匹練的路徑回落到他袖中。若他戰敗,祝鋒絕不會出頭。既如此,無需客氣。
“你!”祝鋒見他絲毫不給面子,怒意湧起,“好猖狂的小子!不信你敢騎在聖州弟子頭上?!”此言毒辣,欲將李子辰立於眾聖州弟子對立面。他在說這句話時纏住布袋的源氣邊緣持續亮著,在布袋裂開之後失去了受力點,暗紅色光澤在空氣中持續了約莫一息才重新收回。
“祝兄言差矣。”忽一道聲音響起,“韓山挑戰前約定清晰,周……李師弟取回戰利品理所應當,何必咄咄逼人?”眾人轉頭,說話者是外大陸一等弟子喬青。他站在石臺右側高臺上方約莫十步的位置,位置在顧紅衣左側偏後,衣袍邊緣的源氣標識跟周圍一等弟子一致,但他的站位比大部分一等弟子更靠前。喬青聲望不低,開口後,陸續有外大陸弟子支援。石臺右側高臺上方,一等弟子佇列中有三人先後點了頭,廣場西側三等弟子佇列中,有幾人低聲附和。
祝鋒惱怒掃了喬青一眼,知曉今日難再壓李子辰,遂冷冷掃一眼,收回目光。祝鋒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收攏,指節泛白,眼底藏下一抹陰翳。今日顏面盡失,他已然將李子辰列為必須打壓的異類,只待合適時機,必討回今日所受之辱。
李子辰對祝鋒目光毫不在意,只向喬青略一點頭。旋即目光掃視全場,平靜道:“可還有人要挑戰?”他在說這句話時視線從石臺左側高臺上方掃到右側高臺上方,經過陸風時停了一瞬,經過顧紅衣時又停了一瞬,經過喬青時略微頷首,然後重新收回。
滿山安靜。二等弟子見識韓山慘狀,哪敢捋虎鬚;一等弟子則冷眼旁觀。廣場東側二等弟子佇列中,有幾人下意識地將視線從李子辰方向移開。石臺左側高臺上方,一等弟子佇列中有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開口。陸風站在佇列最前方偏左的位置,視線從李子辰身上移開,落在廣場北側入口的方向,停了一息。
無人應戰。
李子辰不再多言,身形掠回修煉臺。夭夭靜立臺階,眸光淡冷掃過高臺祝鋒。她早已看穿對方刻意挑事的狹隘心思,全程默默替他鎖死全場一等弟子的氣息異動,但凡有人暗中蓄勢,皆逃不過她眼底審視,無聲為他守住身後所有盲區。他從廣場中段返回源山入口的路徑跟來時一致,經過源山入口石門時腳步沒有停頓,經過第二層臺階時夭夭站在臺階邊緣的位置沒有移動,視線從他身上經過,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他回到第三層修煉臺前,將弟子令牌重新貼在臺面刻紋上,坐下,抬頭望向半空陳猿:“陳師,可否開啟源山修行?”他在說這句話時氣府內部的源氣流轉速度維持在正常水平,聖紋邊緣的明暗交替維持在穩定的節奏上。
陳猿俯視下方,目光幽深未語。而源山結界外側那層隱匿的山體夾層通道里,一縷極淡的暗濁殘息再度一閃而逝。昨夜窺探、今日情報傳回,暗處針對偽神府的獵殺佈局,已然正式鎖定他的源山靜修時段。李子辰看似如常請求靜修,心底戒備早已拉滿。接連兩夜的暗影窺探、幕後情報傳遞、針對性的佈局鎖定,讓他清楚知曉——這看似安穩的源山苦修,實則已是暗流合圍的獵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