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林況生變了。
變得特別勤快。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主動往廢棄礦道跑。王監工樂得有人願意去那鬼地方送死,乾脆把他固定派在老礦道,眼不見心不煩。其他雜役更沒意見——少一個人分飯,多一口湯喝。
林況生要的就是這個。
老礦道雖然危險,但最大的好處是沒人來。監工不來,礦工不來,連耗子都懶得往這邊跑。他可以放心大膽地練。
每天早上進了礦道,先裝模作樣搬半個時辰的石頭。碎石從左邊搬到右邊,第二天再從右邊搬到左邊。反正沒人檢查,做做樣子就行。搬完石頭,他就盤腿坐在那塊平整的石板上,開始吐納。
丹田。脊背。胸口。四肢。頭頂。丹田。
一圈。兩圈。三圈。
他不再用手在膝蓋上打拍子了。節奏已經刻進了骨頭裡,閉著眼也能走得分毫不差。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深。以前吸一口氣要兩秒,現在能拖到四秒、五秒,最慢的時候一口氣吸進去,能撐八秒才撥出來。
不是故意憋氣。是身體自己不想呼。
那種感覺很奇怪。每次吸進去的氣,到了丹田就不再往外跑,而是沿著紅線標註的路線慢慢遊走,像一條泥鰍在血管裡鑽,鑽到哪暖到哪。等它走完一圈自然回到丹田的時候,呼吸才會自己接上來,一點不憋,反而特別順暢。
第七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體力變好了。
以前背一筐礦石要歇三回,喘得跟拉風箱似的。現在一筐背到底,還能再搬半筐碎石。手上的血泡早就消了,掌心結了一層薄薄的繭。肩膀上的鞭傷也好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一道淺淺的白印。
但最讓他驚喜的不是這個。
是感覺。
他的身體好像變“靈敏”了。
以前揮鎬頭,就是揮鎬頭。胳膊是胳膊,鎬頭是鎬頭。現在揮鎬頭,他能感覺到力量從腰上發出來,過肩膀,走手臂,最後傳到鎬尖——整個過程像一條線,清清楚楚。
他把這個發現藏得死死的。每天干完活回草棚,故意彎著腰、拖著步子,裝出一副累得快散架的樣子。同住的雜役陳石頭有時候問他:“況生,你天天去老礦道,那地方真有那麼多活幹?”
“塌得厲害,不幹完交不了差。”林況生每次都這麼回,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陳石頭也就不問了。
但林況生知道,陳石頭開始注意他了。這小子比他大兩歲,在礦區待了五年,是雜役裡少有的聰明人。林況生剛穿越過來那幾天餓得快死的時候,陳石頭偷偷塞過半個黑麵饃給他。這份情他記著,但石壁的秘密,他誰也不能說。
半個月後,林況生開始研究石壁上的其他刻痕。
除了經絡圖和那些看不懂的篆字,石壁上還刻著九個動作的圖解。每個人形擺出不同的姿勢,有的像站樁,有的像出拳,有的像某種扭曲的纏鬥動作。每個姿勢旁邊都標註著細小的篆字和密密麻麻的箭頭,顯示氣息在這些動作中該如何運轉。
他把這些姿勢一個一個記在腦子裡,晚上躺在草蓆上反覆推演。
第一個姿勢最簡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從胸前緩緩推出,像在推一堵牆。配合吐納的話,推到盡頭時正好呼完一口氣,能感覺到一股力量從丹田湧到掌心。
第二個姿勢就難了:單腿站立,另一條腿盤在站立的膝蓋上,雙手一上一下,像是在抱一個看不見的大球。他第一次試的時候差點摔倒,練了好幾天才能站穩。
第三個姿勢更難。第四個、第五個乾脆不是人做的動作。
但他不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