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林況生照著石壁上的經絡圖和九式拳法,練了整整三個月。
沒人知道。沒人發現。他白天在老礦道里搬石頭練拳,晚上躺在草蓆上閉著眼走吐納。別的雜役睡覺打呼嚕,他在腦子裡一遍一遍推演紅線遊走的路線。別的雜役吃飯狼吞虎嚥,他一邊啃黑麵饃一邊感受胃裡那股暖意沿著經脈散到四肢。
三個月下來,他的身體變了。
不是那種肉眼能看出來的變——表面上他還是那個瘦了吧唧的林況生,胳膊還是細,臉還是白。但衣服脫了就不一樣了。原來渾身上下沒二兩肉,現在肌肉一層一層貼在骨頭上,不是健身房裡那種誇張的大塊頭,是那種密實的、像鋼絲絞在一起的精瘦。
變化最大的是力氣。
以前搬一筐礦石要使出吃奶的勁,現在一手提一筐,走幾十步氣都不帶喘的。鐵鎬砸在礦壁上,以前砸十幾下才掉一塊,現在一鎬頭下去,半人高的礦石直接裂成兩半。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變化的時候,嚇得趕緊把裂開的礦石又敲碎了幾塊,裝成是慢慢挖下來的。然後他故意彎下腰,喘了幾口粗氣,裝出一副累得半死的樣子。
不能讓人看出來。絕對不能。
鐵劍幫的外門弟子,像趙虎那樣的,據說修煉了幫中的內功心法,一拳能打斷碗口粗的木樁。林況生估摸著自己現在也差不多了。但他一個雜役,沒資格學內功,也沒人教過他,突然有了這麼大力氣,怎麼解釋?
沒法解釋。
沒法解釋的下場只有一個——被當成偷學武功的賊,抓起來審問。審完了,不管招不招,都是死。
所以他得裝。
每天干完活,故意拖著步子走路,故意喘氣,故意揉肩膀揉腰裝痠痛。別的雜役抱怨累,他也跟著抱怨,而且抱怨得比誰都大聲。
只有陳石頭偶爾會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那小子有一次忽然說:“況生,你最近好像不怎麼餓了。”
林況生心裡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怎麼不餓?餓得要死。就是習慣了。”
陳石頭沒再說什麼。但林況生知道,這個同住了三年的室友,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只是陳石頭聰明,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事情發生在三個半月後的一天。
那天礦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不是放炮的聲音,是石頭裂開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喊:“塌方了!北三區塌了!”
林況生當時正在主礦道附近搬礦石。他抬頭一看,北三區的礦道口正往外湧出一大團灰白色的粉塵,有幾個礦工連滾帶爬地從裡面衝出來,滿臉是血。
“裡面還有人!”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監工們站在遠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北三區是老礦道,年久失修,頂上的撐木早該換了。塌方不意外,意外的是現在才塌。這種地方塌了,進去救人就是送死。
林況生沒有猶豫太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衝進去。可能是因為裡面有一個雜役叫劉四,上個月偷偷塞給他過半個黑麵饃。也可能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能行。反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衝進了粉塵裡。
礦道里面一片狼藉。碎石頭堆了半人高,頂上還在簌簌往下掉渣。劉四被一塊磨盤大的落石壓住了腿,整個人趴在地上,疼得臉都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