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伏擊打完,敢死隊六十多人,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
林況生是其中之一。
沒人覺得奇怪。亂軍之中,活下來靠的是運氣,不是實力。躲在山石後面的雜役不止他一個,他只是運氣好,沒被蒼狼會的人發現。至少別人是這麼認為的。
但林況生自己知道,不是運氣。
他在灌木叢裡趴了整整兩個時辰。龜息之法把呼吸壓到最低,身體一動不動,連心跳都比平時慢了一半。蒼狼會的搜尋隊從他身邊三步遠的地方走過去兩次,愣是沒發現他。
那種感覺很奇特——整個人像是融進了山林,變成了石頭的一部分。他能清晰感知到搜尋隊每個人的腳步震動,甚至能隱隱捕捉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內力波動,微弱得像水面上的漣漪。但他的身體能捕捉到。
這是石壁上那套功法帶來的能力。不是武功,不是內功,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他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但還沒來得及細想。仗還沒打完,活下去才是正事。
接下來的半個月,鐵劍幫和蒼狼會在黑石原一帶展開了拉鋸戰。今天你奪我一個山頭,明天我端你一個據點,打來打去誰也沒佔到便宜。礦區的礦工和雜役被當成消耗品,今天拉去運糧,明天拉去修工事,後天又被推上第一線擋刀。
死的人越來越多。
林況生每天混在隊伍裡,該搬石頭搬石頭,該抬傷員抬傷員。從不主動請戰,但也沒當過逃兵。
他在觀察。
觀察每一個人的戰鬥方式。吳勇用的是大開大合的刀法,內力灌注刀刃,一刀劈出去能把碗口粗的樹幹攔腰斬斷。但招式太直,缺少變化。蒼狼會的探子們用的是小巧的擒拿和刺殺術,出手狠辣,招招奔著要害去。單兵戰鬥力比鐵劍幫的外門弟子強,但紀律性不如正規弟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破綻。
林況生把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刻在腦子裡。晚上躺在營地裡,閉著眼推演——如果是自己站在對面,該怎麼破吳勇的刀法?該怎麼防蒼狼會探子的偷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記得這麼清楚。就好像腦子變成了一塊海綿,只要是跟戰鬥有關的東西,看一遍就能吸收進去。
機會很快來了。
那天他一個人被派去給前線送信。回來的路上,一個蒼狼會的探子從樹後摸了出來。
那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珠子亂轉,手裡攥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看到林況生身上的鐵劍幫雜役衣服,嘿嘿笑了一聲,二話不說就撲了上來。動作很快,匕首直刺咽喉。
林況生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沒有用任何武器。只是把丹田裡的氣送到右手,五指併攏,對著那條刺過來的手臂一拳砸了下去。
九式拳法第一式——龜蛇相纏。
拳頭砸中對方前臂內側,一股螺旋勁順著骨頭往上鑽。咔嚓一聲脆響,探子的手臂像一根被擰斷的柴火,軟塌塌垂了下來。匕首脫手飛出。
探子痛得張嘴要叫。林況生第二拳已經到了——還是右手,從下往上,斜斜砸在對方的咽喉上。
喉骨碎裂的聲音,像是踩碎了一個雞蛋。
探子的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身體晃了兩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沒有試探,沒有纏鬥。一拳廢了他的攻擊,一拳要了他的命。乾淨利落,連一滴血都沒濺到衣服上。
林況生蹲下身,把探子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搜了出來。一柄短刀,刀刃上淬了毒,入手比礦區的鐵刀輕了至少一半,但鋒利程度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他拿在手裡掂了掂——跟自己之前撿的那些破銅爛鐵比,這把短刀簡直就是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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