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山裡走了整整七天。
從獵戶木屋到黑風集，直線距離不過百來里路，但山路不是直的。翻山越嶺、趟河繞崖，遇到陡峭的斷崖還得繞半天路。好在他現在體力遠超常人，翻山如履平地，走一天都不帶喘的。
路上遇到幾頭野狼，被他隔空一拳打死一頭，其餘的全跑了。遇到兩個採藥的散修，遠遠看到他身上背的熊皮和短刀，沒敢靠近就走了。
第七天傍晚，他翻過最後一道山脊，黑風集出現在山腳下。
他站在山脊上往下看，愣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他有點失望。
他在藍星看過無數修仙小說，裡面描寫的坊市都是仙氣飄飄、靈光四溢、瓊樓玉宇、仙人往來。可這黑風集——說白了就是一個大一點的鎮子。百來戶人家沿著一條黃土街道兩邊排開，房子多是土坯房和木頭房，最好的幾棟也不過是青磚黑瓦的二層小樓。鎮子外圍用木柵欄圍了一圈，也不知道是防野獸還是防人。
唯一跟“仙俠”沾得上邊的，是鎮子後面那座拔地而起的黑色石山，山勢險峻，頂上雲霧繚繞，隱隱能看到幾座建築的簷角。
他順著山路走下去，到了鎮口。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黑風集”三個大字，字跡已經被風沙磨得有些模糊。石碑旁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告示——有招工的，有懸賞的，有賣東西的，紙張層層疊疊糊在一起，最底下的幾張已經被雨水泡爛了，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其中一張告示讓他停住了腳步。
紙張很新，墨跡還帶著淡淡的光澤。上面寫著——百草谷招收雜役，包吃住，月俸三塊下品靈石。要求身強體健、無病無災。三個月後來此地考核。
林況生盯著“靈石”兩個字看了很久。
三塊下品靈石。他在礦場幹了三年，連一塊完整的下品靈石都沒摸到過。老陳頭攢了三年才攢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而現在，只要去給人家當雜役，一個月就能拿到三塊。
從雜役到雜役，區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他記下了告示的內容，然後走進了黑風集。
一進鎮子，他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街上的人不是普通老百姓——大部分都是武者。有的穿著獸皮短襖，有的穿著勁裝，有的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刀劍斧頭隨身帶著，有幾個人腰間還掛著外門弟子的腰牌。他們在街上走來走去，說話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一言不合就拍桌子罵娘。
但奇怪的是很少有人真的動手。
林況生觀察了一會兒就明白了——這地方沒有官府，沒有王法，誰拳頭大誰說了算。但正因為大家都不是善茬，反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你兇，別人比你更兇；你能打，總有人比你更能打。所以大家都把爪子收著，只在嘴皮子上過過癮。
林況生把熊皮裹緊了，遮住腰間的短刀，低著頭在街上走。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山林野人的氣息——衣服被荊棘颳得破破爛爛，補丁疊著補丁；臉上和手上全是細小的傷疤和汙漬；頭髮用一根麻繩隨便扎著，鬍子拉碴，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他在獵戶木屋大半年沒照過鏡子，都不知道自己現在長什麼樣了。這副尊容倒也有個好處——沒人多看他一眼。一個連衣服都穿不起的窮鬼，有什麼好看的？
他在鎮子中心找到了一家客棧。說是客棧，其實就是一間大一點的土坯房，門口掛著塊木匾——“悅來客棧”。林況生在藍星看過無數武俠小說，幾乎每一本里都有這個店名。他站在門口看了那塊匾一眼，嘴角動了動，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客棧大堂裡坐著七八個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啃肉骨頭，有的在角落裡低聲交談。林況生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各自低下頭繼續自己的事——一個窮鬼，沒什麼好注意的。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留著山羊鬍，一雙眼睛精明得像兩顆算盤珠子。他上下打量了林況生一番，目光在他背上的熊皮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露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住店。”林況生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這是從蒼狼會探子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他攢了不少，但平時捨不得花，一直貼身藏著。他數了數，挑了一塊最小的放在櫃檯上，“最便宜的房間，住一晚。”
掌櫃的收了銀子，拿了一把銅鑰匙遞給他，又看了他一眼：“客官從哪來？”
“山那邊。”林況生接過鑰匙，不多說一個字。
掌櫃的也沒多問。開客棧的開了一輩子，什麼怪人都見過。住店的不問來路，這是規矩。
林況生正要上樓，忽然聽到角落裡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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