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況生又去了客棧大堂。
不是去吃飯——他那點碎銀得省著花，住店已經夠奢侈了，頓頓下館子他還沒那個資本。他是去蹲人的。
昨天那個光頭。
那人說他在東街口雜貨鋪當夥計，晚上下了工會來客棧喝兩杯。林況生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白粥，坐在角落裡慢慢喝，一喝就是大半個時辰。期間掌櫃的過來擦了兩次桌子，用那種精明老練的眼神打量了他幾眼。林況生只當沒看見，低頭喝粥，喝完就把碗推到一邊，閉上眼睛假寐。
天黑透的時候，那個光頭來了。
還是昨天那身打扮——灰布短襖，袖口磨得發亮，腰間掛著一箇舊酒葫蘆。他一進門就跟掌櫃的打了個招呼，顯然是熟客，然後一屁股坐在靠門口的桌子上，扯著嗓子喊：“老吳，來一壺黃酒，再切半斤牛肉！”
掌櫃的老吳一邊倒酒一邊笑罵：“你小子天天喝，欠的酒錢什麼時候結？”
光頭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拍在桌上：“今天現結！老子發工錢了！”
林況生睜開眼睛，端起自己的白粥碗站起來，走到光頭的桌子對面坐下。光頭正往嘴裡塞牛肉，看到他坐下，愣了一下：“你誰啊？”
“住店的。”林況生把粥碗放下，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桌上推過去，“昨天聽你說百草谷的事，想請你喝一杯。”
光頭看了一眼那塊碎銀，眼睛亮了一下，但沒伸手拿。他上下打量著林況生，從破衣服到臉上的傷疤到腰間那柄短刀，看了好幾秒，然後咧嘴笑了：“請我喝酒？小子，你一個連件像樣衣服都穿不起的人，請我喝酒？”
“銀子是真的。”林況生語氣平淡，“就問幾個問題。”
光頭又看了他兩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把碎銀揣進懷裡，對著掌櫃的喊了一聲：“老吳，再加一壺黃酒！今天我請這位小兄弟喝！”
酒來了。光頭給林況生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然後自己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用袖子一抹嘴：“問吧。你叫什麼？”
“林況生。”
“林況生。”光頭咂摸了一下這個名字，“我叫周鐵柱。你想問百草谷的事？”
“嗯。你說你年輕的時候給百草谷當過雜役，還見過仙師踩飛劍。”林況生把玩著酒杯，沒喝，“真的假的？”
周鐵柱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瞪起眼睛：“老子騙你幹啥？百草谷離黑風集就兩百里路，你往南翻過三座山就到了，又不是什麼傳說中的地方。鎮上隨便找個上點年紀的人都聽說過。你沒去過不奇怪，看你這樣就知道是外地來的，年紀又小，估計連黑風集都沒出過。”
“那仙師呢？”林況生盯著他。
周鐵柱灌了口酒，眼睛裡露出一種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吹噓的神色：“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當時在百草谷當雜役，負責給靈田挑水。有一天我正在田埂上歇著，忽然聽到頭頂有破空聲——不是鳥，是那種‘嗖’的一聲，比箭快多了。我抬頭一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人從山頂踏劍飛出來，腳底下踩著一道白光，眨眼就從山頂飛到了谷口。那速度快得，比最快的馬還要快十倍不止。”
“你怎麼知道那是仙師？”
“廢話。凡人能飛嗎？”周鐵柱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就算是那些武道宗師、大宗師，頂多也就是跳得高一點、跑得快一點，誰能踩著劍在天上飛？我告訴你，那是仙師。百草谷不是普通的江湖門派，那是仙家宗門。”
仙家宗門。
這四個字像一把錘子，敲在林況生心上。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繼續問：“仙師修煉的也是內功？”
“內功？哈哈哈哈哈！”周鐵柱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小兄弟，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武者修煉的是內功，仙師修煉的是仙法。內功練到頂也就是個大宗師，活個一百五十年頂天了。仙法不一樣——煉氣、築基、結丹、元嬰……每突破一層，壽元都跟著漲。煉氣期就能活兩百歲，築基期能活兩百五十歲，到了結丹期據說能活五百年以上。五百年！你想想那是什麼概念！”
林況生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煉氣。築基。結丹。元嬰。
這些詞他第一次聽說，但丹田裡的氣卻在這幾個詞被說出口的時候，輕輕震動了一下。不是錯覺——是真的在震動。就好像那套功法認得這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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