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懷裡掏出三塊下品靈石,放在王老大手裡。這是他上個月發的俸祿加上之前攢的碎片,剛好三塊。
“王哥說得對,新人不懂規矩。這點心意你收著,以後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王哥多包涵。”
王老大低頭看著手裡的靈石,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把靈石揣進懷裡,拍了拍林況生的肩膀:“上道!你小子懂事,以後有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
說完轉身就走了,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消失在田埂盡頭。
趙平等王老大走遠了,終於憋不住衝過來:“三塊!你一個月才兩塊,怎麼攢的?就這麼給他了?那可是你一個月的生活費啊!”
林況生把鋤頭從肩上拿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王老大離開的方向。
這種貨色在他見過的惡人裡排不上號——馬礦頭比他狠,趙虎比他兇,蒼狼比他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正因為如此,他更不能動手。在礦場他能設計殺趙虎,是因為礦區混亂,死一個外門弟子沒人深究。百草谷不一樣,這裡有規矩,有執法隊,有結丹期長老。殺了人,他跑不掉。
所以得換一種方式。
林況生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他說的是借。既然是借,遲早要還的。”
趙平還想說什麼,被石頭拉住了。石頭對趙平搖了搖頭,然後看向林況生,那雙沉默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別樣的神色——像是在確認什麼。
接下來幾天,王老大那幫人果然沒有再來找麻煩。但林況生髮現了一個更值得警惕的苗頭——同批進來的雜役裡,有人開始往王老大那邊靠了。前天送了一壺酒,昨天幫忙挑了水,今天已經坐在一起賭骰子了。新人裡心思活絡的不少,知道在這裡沒有靠山寸步難行,與其被欺負,不如主動加入。
然後他又發現了一個情報——王老大之所以能在丙字區橫行霸道,除了那個內門弟子的親戚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他手底下有個雜役負責幫老周管賬。換句話說,老周雖然是管事,但具體執行層面的事,很多都繞不開王老大的人。
這就麻煩了。王老大不是單純的混混,他在丙字區經營了一套自己的關係網。動他,就動了一整張網。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跟老周單獨談談。但不是現在。現在他沒有任何籌碼。他需要先攢夠靈石,把修為突破到先天初期。需要等王老大的把柄積累得足夠多。
然後,一擊斃命。就像他扳倒馬礦頭那樣。
這天收工之後,林況生沒有直接回土坯房。他沿著靈田區外圍的山路往南走了一段,找到一個隱蔽的山坳——三面都是巖壁,入口被一大叢灌木遮得嚴嚴實實,不撥開灌木根本發現不了裡面別有洞天。山坳不大,也就兩丈見方,地面是平整的岩石,頭頂有一道天然的石縫漏下天光,白天的時候光線充足,晚上則隱蔽在黑暗中。
這是他在巡田時偶然發現的,整個丙字區知道這個地方的,恐怕只有他一個人。
他把石臺清理乾淨,把三塊耗盡靈氣的殘骸取出來放在周圍——雖然靈氣已經耗盡了,但殘骸本身的材質還是靈石,長期放在身上,殘餘的石粉和氣息對修煉有一絲微弱的輔助作用。蚊子腿也是肉,現在他的修煉資源幾乎為零,每一絲靈氣都不能浪費。
在百草谷,他手裡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只有兩樣。一樣是拓本竹簡,《玄武養生經》的完整拓印,這是他的根基。另一樣是那張寫滿上古篆字的發黃紙片,從馬礦頭殘篇裡掉出來的——他現在已經能確定,那上面的內容不是什麼武道心法,而是修仙功法。雖然大半內容他依然看不懂,但融合功法之後,他隱隱能感覺到那些篆字的排列順序和《玄武養生經》的執行路線有某種對應關係。這是他的底牌,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兩樣東西他藏得極為小心。竹簡用油布裹了三層,塞進一根掏空的樹幹裡,埋在山坳最深處的碎石堆下,上面壓了三塊大石頭,石頭上還撒了一層乾土和枯葉,就算有人踩上去也看不出任何痕跡。發黃紙片則貼身藏著——他貼身縫了一個暗袋,就在腰帶內側,紙片用油紙包好,塞進去之後從外面完全摸不出來。他在礦場藏了三年東西,藏東西的本事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他盤腿坐在石臺上,閉上眼睛,開始走吐納。
丹田起,吸氣,走經脈,呼氣。一圈,一圈,又一圈。靈田區的靈氣濃度雖然比不上山谷中心,但比黑石原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丹田裡的氣流平穩而有力,沿著紅線標註的經脈路徑奔湧,暖意從丹田出發,上脊背,過胸口,分四肢,繞頭頂,回丹田。他現在的修為穩穩地停在先天門檻上,隨時都能突破。但每當他衝擊那層瓶頸時,總覺得差了一點——不是靈氣不夠,也不是經脈承受不住,而是丹田裡的氣旋好像還沒達到某種臨界密度。
他把內力凝聚在指尖,在面前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三個字——“忍”、“等”、“機”。寫到最後一個字時,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因為這個詞在他腦海中有著雙重含義——既是等待時機,也是尋找可以利用的契機。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的手指停頓了一瞬,眼神銳利而沉靜。
他在礦場忍了三年,忍到馬礦頭和趙虎死在自己面前。現在在百草谷,他不介意再忍三個月。忍不是軟弱。是積蓄力量。等力量攢夠了,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頭子,不過是砧板上的肉。
他閉上眼睛,繼續走吐納。丹田起,吸氣,走經脈,呼氣。一圈一圈,丹田裡的氣流比任何時候都更穩。三塊靈石換來的不是平安,是時間。而時間,對他來說,就是最寶貴的資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