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的安穩日子過到第三個月,終於被人打破了。
那天傍晚收工,他正蹲在田埂上洗鋤頭,趙平從隔壁田埂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出事了”的表情。這小子雖然嘴碎,但平時嘻嘻哈哈的,很少露出這種神色。
“況生,你聽說了沒有?”趙平蹲到他旁邊,壓低聲音,“昨天新來的那批雜役裡,有個新人被王老大的人打了。”
林況生洗鋤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王老大。
這個名字他兩個月前就在雜役們的閒聊裡聽到過。丙字區老雜役裡的頭頭,煉氣三層,手底下攏了七八個人,專欺負新來的。這人的背景不簡單——他有個親戚是內門弟子,姓王,據說修為已經到了煉氣九層,在外門裡也算個人物。有這層關係在,連老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打人的理由是什麼?”林況生問。
“說那新人挑水的時候踩壞了他的靈草。”趙平撇了撇嘴,“其實就是找茬。那新人也是倒黴,不看看這地方誰說了算,踩了人家地頭的草,不捱揍才怪。”
林況生把鋤頭上的泥衝乾淨,站起來,看了一眼王老大那幫人住的房子——在丙字區最東頭,門口擺著幾張破椅子,幾個老雜役正圍在一起賭骰子。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碗劣酒,正大聲說著什麼。那人身材壯實,滿臉橫肉,下巴上一道刀疤從耳根拉到嘴角,笑起來比不笑還嚇人。
這就是王老大。
林況生在礦場見過無數這種貨色——趙虎是一個,王監工是一個。本質上都一樣,仗著身後有人,欺負比自己更弱的人。對付這種人,他在礦場的策略是忍。不是怕,是不值得。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在百草谷是要往上爬的。往上爬的路只有一條——被上面的人看到。而要讓上面的人看到,光會種地不行,得讓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
又過了兩天。
收工的時候,王老大帶著兩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林況生他們組的田埂。趙平正在收拾農具,抬頭看到王老大,手下意識地抖了一下。老吳蹲在地上,低著頭不說話。石頭站在林況生身後,手裡攥著鋤頭柄,沒動。
林況生站起來,把鋤頭靠在肩上,看著王老大走過來。
“你就是林況生?”王老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那種老混混特有的輕蔑,“聽說你這塊田產量最高,老周好像挺看重你?”
“老周對所有雜役都挺看重的。”林況生語氣平淡,“王哥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王老大笑了笑,向前又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尺。他身上散發著一股劣質酒氣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燻得人想皺眉。
“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想借兩塊靈石花花。你們新來的不懂規矩,丙字區有丙字區的規矩——新人頭三個月,每個月交一塊靈石當保護費。不交也行,但要看看你有沒有不交的本事。”
趙平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他一個月俸祿才兩塊靈石,交一塊出去等於白乾半個月。老吳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石頭依舊沉默,但他的鋤頭柄已經悄然換到了正手位。
林況生看著王老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已經在飛速計算。
王老大的修為是煉氣三層。他現在是先天門檻,差一步進入先天初期,融合功法之後能以內力外放隔空打穿牆壁。真要動手,三招之內就能把王老大打趴下。
但問題是打了之後怎麼辦?
王老大背後是內門弟子王師兄,煉氣九層,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不止。打了狗,主人一定會出來。
這筆賬他算得很快。結論是不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