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靈田區站穩腳跟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不到十天，他就把靈田的活兒摸透了。挑水要趁早——天沒亮的時候溪水裡的靈氣最足，澆到田裡效果最好。除草要趁午——正午日頭毒的時候把草拔出來，曬一個下午就死透了，不會再活過來。施肥要薄施勤施——靈液兌水的比例不能超過一比十，超過了會燒根，太稀了又沒效果，最好的法子是三天施一次，每次施完再澆一遍清水把肥力壓下去。
這些門道有的是老周教的，有的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他在礦場待了三年，別的不行，觀察力是一流的。老周每次巡田的時候隨口說幾句，他都記在心裡，回去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第二天照著試。試對了就記住，試錯了就改。
同組的另外三個人，趙平、老吳和石頭，也跟著他的節奏幹活。趙平一開始還嫌棄林況生太較真——“不就種個地嘛，至於這麼精打細算？”後來看到林況生負責的那片田長勢明顯比別的地塊好，才閉嘴。老吳倒是服氣，他本來就是莊稼人，一看就知道林況生是真懂，便心甘情願地跟著林況生的法子幹。
最沉默的是石頭。這小子一天到晚說不了十句話，但幹活從不偷懶。林況生讓他挑幾擔水他就挑幾擔水，讓他除多少草他就除多少草，不多幹也不少幹，標準得像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林況生有次隨口問他以前是幹什麼的，石頭只說了兩個字——“打鐵”。然後就沒了。林況生也沒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沒必要刨根問底。
到了第一個月末，老周來巡田的時候，在林況生的田邊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他看著那一片青靈草——葉片肥厚，色澤翠綠，比旁邊幾塊田的青靈草高出了整整一截，長勢之好在整個丙字區都是數一數二的。
老周蹲下身，捏了捏土壤，又翻起一片葉子看了看葉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看了林況生一眼，語氣平淡：“你這塊田的產量，比其他人高了三成。”
林況生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笑了笑：“運氣好，這塊田位置好，光照足。”
老周不置可否，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不是讚賞，更像是一種審視。然後他拄著鋤頭柄走了。
林況生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已經轉了七八個念頭。
產量太高了。
他在獵戶木屋的時候用靈石殘渣養野菜，知道靈氣對植物的作用有多大。但他剛才檢查自己那片田的時候，發現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能感知到每一株青靈草的狀態。哪株缺水，哪株缺肥，哪株被蟲蛀了根，他只要把手按在土壤上，閉眼感受一下，就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這種感知能力和他在礦場感應靈石波動、在山林裡感應熊的氣息是一脈相承的。
別人種地靠經驗，他種地靠感知。這差距比老周看到的還要大。
但從那天起，他開始故意控制產量。有些長得太旺的青靈草，他會偷偷把肥料減半。有些該澆水的時候，他會故意晚澆半天。讓產量維持在一個“優秀但不離譜”的水平。
第二個月，老周開始教他辨認靈植。
丙字區除了青靈草，還種了另外四五種靈植：紫莖草、銀葉藤、三花根、地龍骨。各有各的用途，各有各的脾氣。紫莖草喜陰，種在背陰的山腳。銀葉藤喜陽，要搭架子讓它往上爬。三花根不能多澆水，水多了就爛根。地龍骨最嬌貴，土壤酸鹼度差一絲都不行。
其他雜役都是老周教什麼就記什麼，多一句都不問。但林況生不一樣。他問得很多——這味靈草入什麼丹，用哪個部位入藥，採摘的時候要注意什麼，不同年份的藥效有什麼差別。老週一開始只是隨口答幾句，後來發現這小子是真想學，便也願意多說兩句。
有一回巡田的時候，老周指著一株剛冒芽的地龍骨說：“這玩意兒是煉築基丹的輔材之一，三百年以上的地龍骨髓能直接入藥，百年以下的只能當新增劑用。谷里的外門弟子為了爭一株百年地龍骨，能打出人命來。”
林況生把這句話一個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
築基丹。他在黑風集從周鐵柱嘴裡聽說過這個丹藥的名字——煉氣期突破到築基期的關鍵。但周鐵柱說的是凝氣丹，他當時以為是一種東西。現在聽老周的語氣，凝氣丹和築基丹完全是兩個檔次的丹藥。一個是煉氣期日常修煉用的，一個是突破大境界用的。
他不動聲色地蹲下身，仔細觀察那株剛冒芽的地龍骨——就手指長的一截嫩苗，葉子還沒展開，看上去跟普通野草沒什麼區別。就這麼一株小東西，三百年後能讓人搶破頭。
除了跟老周學，林況生還開始有意識地收集谷中的資訊。
每天中午歇工的時候，他會端著飯碗和其他雜役蹲在一起吃飯。他不主動開口，就是聽。聽那些人抱怨靈田的活有多累，聽那些人議論哪個管事剋扣了俸祿，聽那些人吹噓自己當年在外面見過多厲害的高手。
這些閒言碎語裡夾雜著大量沒用的廢話，但偶爾也會蹦出幾句有價值的資訊。比如老周以前是外門弟子，修為到了築基初期就沒再突破過，後來年紀大了被調到靈田區當管事。又比如丙字區的雜役裡有一個外號叫“王老大”的人，仗著自己有個內門弟子的親戚，在老周管不到的地方欺負新人。
王老大這個名字，林況生記住了。
夜色下，林況生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閉著眼睛走吐納。丹田裡的氣平穩地流淌，從丹田出發，上脊背，過胸口，分四肢，繞頭頂，回丹田。一圈一圈，比以前更快更穩。靈田區的靈氣濃度雖然比不上山谷中心，但比他之前在的黑石原和山林裡強太多了。
他現在的修為穩穩地停在先天門檻上，隨時都能突破。但他不著急。在百草谷這種地方，突破太快反而是件危險的事。他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比如在谷里修煉了一段時間，天賦不錯，加上靈石輔助，才慢慢突破。
。間時要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