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結束後，一百二十個新雜役被帶進了百草谷。
林況生原以為進了仙家宗門就能看到滿地靈光四溢、仙鶴飛舞的仙境景象。事實是——他們連外門的邊都沒摸到。
一百二十人被分成了六組，每組二十人，分別派往百草谷外圍的六個區域。林況生被分到了丙字區。
丙字區是靈田區，說白了就是種地的。百草谷外圍有大片大片的靈田，種植著各種低階靈植，供應谷中弟子的日常煉丹所需。這些靈田需要大量人手照料，而雜役就是最便宜的勞動力。
領路的是一個築基初期的老者，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老周看上去五六十歲，頭髮花白，背微駝，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走在隊伍前面一句話也不說，看起來比礦場的監工順眼多了。
路上有人小聲嘀咕：“仙家宗門怎麼還種地？”旁邊的人拉了拉他袖子，示意別亂說話。林況生沒吭聲，跟在隊伍末尾，邊走邊看。
丙字區在百草谷最外圍的一道山坳裡。山坳不大，三面環山，一面開口，幾十畝靈田沿著山腳一層一層往上鋪，像是梯田。田裡的土壤和外面的黑土地完全不一樣——顏色偏紅，質地鬆軟，捏一把在手裡能感覺到隱隱的溫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草木清香，吸進肺裡，丹田裡的靈氣像被撓了一下，微微顫動。
這就是靈田。踩在泥土上都能感受到靈氣。
老周把人帶到田邊的一排土坯房前，轉過身來，掃了眾人一眼。他的目光渾濁但不失銳利，在幾個身形明顯強壯的武者身上多停了片刻，然後慢慢開口：“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丙字區的靈田雜役。每天的活兒很簡單——挑水、除草、施肥、捉蟲。卯時起床，酉時收工，中午歇半個時辰。每個月兩塊下品靈石的俸祿。”
兩塊。
林況生記得谷外告示上寫的是三塊，周鐵柱當年當雜役時也說是三塊。中間少的那一塊去哪了，不用說也猜得到。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已經記下了這筆賬。
“靈田的規矩不多，但有一條必須記住——”老周的聲音忽然沉下來，“靈植不是你們在老家種的大白菜。每一株靈植都是宗門的財產，私自採摘、損毀、倒賣，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山谷，重則當場格殺。聽明白沒有？”
“明白！”二十個人齊聲應答，聲音在山坳裡迴盪了好幾息。
接下來是分配工作和住處。二十個人被分成五個小組，每組四人，分到不同區域的靈田。林況生被分到最偏的一塊田，和他同組的另外三個人：一個叫趙平，瘦高個，二十出頭，和他同批進來的雜役，看起來沒什麼心機，就是嘴碎；一個叫老吳，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以前在山外務農，老實巴交，說話甕聲甕氣；還有一個叫石頭，十七八歲的小個子，沉默寡言，幹活從不偷懶，但也從不主動跟人搭話。
四個人住一間土坯房。房間不大，靠牆擺著四張木板床，中間一張破桌子，牆角一個陶罐水缸。窗戶是空的，連窗紙都沒糊——這在礦場算草棚待遇，但林況生已經很滿意了。至少這是正經房子，至少每人有一張床。
第二天天沒亮，卯時的鐘聲就響了。林況生一骨碌爬起來，第一個走出房間。老周已經在田邊等著了，手裡拄著一根鋤頭柄，看人到齊了就帶著各組去認田。
林況生的那片田在山坳最上方，靠近山腳，面積大約半畝，種著一種叫“青靈草”的低階靈植。這玩意兒是煉製凝氣丹的主材之一，三個月一茬，一茬能收兩斤。畝產看著不高，但這玩意在谷外的坊市上，一斤能賣到三塊下品靈石。
林況生在田埂上蹲下來，用手捏了一把紅土。土壤裡蘊含的靈氣順著指尖滲進皮膚，丹田裡的氣流得比平時快了一絲。他放開土壤，站起來挑起扁擔和水桶，往山腳的溪邊走去。
靈田雜役的活確實比礦場輕多了。挑水、除草、施肥——這些活他在獵戶木屋種野菜的時候都幹過，算不上累。但同組的另外三個人就不一樣了。
趙平以前是鎮上的小學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挑兩桶水灑一路，肩膀磨得通紅。老吳倒是力氣大，但他以前種的是普通莊稼，不適應靈田的規矩——靈田不能用糞肥，要用專門的靈液稀釋後澆灌，比例不對會燒死靈植。石頭幹活最利索，從不偷懶，但他的問題在於太悶了，一聲不吭，別人問他話他也只答“嗯”和“哦”。
第三天的活是除草。
靈田裡的雜草長得特別快，據老周說是因為土壤裡靈氣太足，雜草種子落地就生根，一天不拔就能竄一截。四個人蹲在田裡拔了一上午，拔出來的草堆成小山。
林況生拔到一株特別頑固的雜草，草根扎得極深，他拽了三下沒拽出來。換了普通雜役，要麼用鋤頭刨，要麼乾脆放棄。他沒有。
他把手按在土壤上，閉上眼睛，用感知靈石的方法去感知那株雜草的根系分佈。丹田裡的靈氣順著掌心滲入土壤，反饋回來的資訊清晰得像一張地圖——主根往左偏了三寸，深兩寸，有三條側根往右延伸。他用手指沿著根系的走向鬆了一遍土，然後輕輕一拔，整根雜草連根帶須全部拔了出來，根系完好無損，足有兩尺長。
他睜開眼，把雜草扔進草堆裡。
這是他第一次在靈田裡使用感知能力。以前在礦場他能感知到靈石的波動，後來在山林裡能感知到熊的氣息，現在在靈田裡能感知到草木的狀態。這種能力似乎在持續變強，而且和《玄武養生經》的修煉程度直接相關。
第七天收工的時候，老周來檢查各組靈田的情況。他沿著田埂一塊地一塊地看，走到林況生的田邊時，腳步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青靈草的葉片，又捏了捏根部的土壤，沉默了好幾息，然後站起來，目光在林況生臉上停了一下，淡淡說了句：“幹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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