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廣場上的人就被一陣低沉的鐘聲震醒了。
林況生一宿沒怎麼睡著。倒不是緊張——他在礦場待了三年，在死人堆裡打過滾，跟黑熊搏過命，區區一場雜役考核還不至於讓他失眠。他是故意不睡的。周圍三百多號陌生人，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渾水摸魚的盜匪？他背靠著歪脖子樹，走了一夜吐納，既養了精神又守了行李。
鐘聲還在山谷裡迴盪，山門就開了。兩扇白玉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條青石鋪就的山道。山道兩側立著兩排石柱，柱身上刻滿了和山門一樣的陣紋符籙，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十六名穿著統一青色勁裝的百草谷弟子分列山道兩旁，個個腰懸長劍，氣息內斂，一看就是正式弟子。
領頭的是一位中年修士，身穿深青色長袍，面容瘦削，顴骨很高，一雙眼睛精明得像鷹。他站在山道中央，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目光掃過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廣場上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有人還在往嘴裡塞乾糧，有人慌忙整理衣服兵器，亂糟糟地往前湧。林況生不緊不慢地站起來，把乾糧袋子繫好，排在人群中間靠後的位置，一邊走一邊觀察。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走在最前面的幾十號人裡，至少有十幾個人在路過那中年修士身邊時，右手不自覺地往腰間摸了一下。不是摸兵器，而是摸錢袋的方向。動作很細微，但林況生在礦場盯了三年的人，什麼小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十幾個人和中年修士之間，恐怕在考核之前就已經打過照面了。
“肅靜！”
中年修士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淡淡的威壓，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我是百草谷外門執事，姓錢。今日雜役考核由我主持。考核分三項——體力、耐力、靈氣親和度。三項皆過者，方可入谷。不合格者，即刻離場，不得逗留。”
他頓了頓，翻開名冊，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另外提醒諸位一句——百草谷的雜役是來幹活的，不是來享福的。怕吃苦的，現在就可以走。”
沒人走。
開什麼玩笑，能走到這裡的誰不是衝著“仙家宗門”四個字來的？吃苦？在場的大部分人本來過的就是苦日子，能在仙家宗門裡吃苦，那是祖墳冒青煙。
錢執事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點名。四百多號人，點名就點了小半個時辰。林況生注意到兩個細節——第一，錢執事唸到某些名字的時候，語氣明顯比念別人時溫和一些，還會抬頭看一眼；第二，那些被他溫和對待的人，恰好就是之前做過小動作的那批人。
他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些面孔。在礦場學會的第一條生存法則：知道誰是關係戶，才知道該防著誰。
第一項考核是體力。
規則很簡單——廣場邊緣堆著上百個石鎖，從小到大，最小的五十斤，最大的五百斤。每個應募者選一個石鎖，雙手舉過頭頂，舉滿十息算過關。石鎖越大，成績越好。
十幾個百草谷弟子守在石鎖旁邊，手裡拿著冊子記錄成績。林況生站在隊伍裡，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去。大部分人選了八十斤到一百二十斤的石鎖——這個重量普通莊稼漢也能舉起來，但要舉過頭頂撐十息，沒練過的還真夠嗆。
排在他前面的一個瘦高個，看身形跟他之前在礦場時差不多，選了八十斤的石鎖，舉到頭頂的時候兩條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撐到第七息就撐不住了，石鎖轟地砸在地上，差點砸到自己的腳。錢執事面無表情地在冊子上寫了個“不合格”。瘦高個苦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林況生走到石鎖堆前，目光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石鎖上掃了一圈。
他能舉多重的？融合功法之後他還沒正經測過力量上限，但跟黑熊搏殺的時候他一拳能震碎熊的脊椎，保守估計雙臂力量至少在千斤以上。五百斤的石鎖他也能舉，而且會很輕鬆。
但他選了最不起眼的一百二十斤——比大部分人稍高一點，但不至於冒尖。在礦區三年教會他的另一條法則：永遠不要在一開始就把底牌亮出來。
他雙手扣住石鎖，深吸一口氣，沒有調動丹田裡的內力，純靠肉身力量，穩穩當當地把石鎖舉過頭頂。一息，兩息，三息——他甚至還故意讓手臂微微抖了兩下，裝出吃力的樣子。十息到了，他把石鎖放下來，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
負責記錄的弟子看了他一眼，寫下“合格”。
第二項考核是耐力。
所有透過第一項考核的人被帶到山道上，沿著百草谷外圍的山路跑一圈，大約二十里。規則簡單粗暴——不限時間，但必須全程跟跑，掉隊就淘汰。
一聲鑼響，三百多號人呼啦一下湧了出去。林況生跑在中游位置，不快不慢。他注意到跑在最前面的是幾個後天境界的武者，步伐沉穩有力，一看就是正規門派出來的。跑在最後面的是那些體力不支的莊稼漢，沒跑三里路就開始喘。
他也不急，保持著穩定的配速，一邊跑一邊觀察。跑到第八里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人——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微胖，跑得滿頭大汗，但呼吸節奏保持得很好，一看就是有底子的。有意思的是，這人明明能跑得更快，卻故意放慢速度，跟林況生一樣待在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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