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115章 老魯的離去(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7小時前

老魯的身體是從三年前開始垮掉的。

起初只是走幾步就喘,採藥時蹲久了膝蓋疼得站不起來。他沒當回事,說人老了都這樣,每天還是揹著藥簍去海邊礁石上撬海藻、採海蠣子。後來他的右腿開始水腫,手指按下去就是一個久久不消退的凹坑,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林況生給他煉了幾瓶活血化瘀的丹藥,老魯吃了之後好了一陣,但沒過多久又開始反覆。

林況生知道這不是病。

是心氣散了。

老魯是煉氣巔峰。這個修為在黑礁島的散修裡不算低,但也絕不算高——卡在煉氣巔峰的散修,黑礁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老魯和那些人不一樣。他曾經摸到過築基的門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魯從來沒主動提過,是有一回兩人在石屋外面喝酒,老魯喝多了,紅著眼眶說漏了嘴。那時他攢了好些年的靈石,換了一枚築基丹,又用採藥攢下的貢獻請了一位築基期的散修替他護法。一切準備妥當,他在自己那間破石屋裡開始衝擊瓶頸。真元已經運轉到了最關鍵的一刻,丹田裡的氣旋開始收縮,築基的門檻近在眼前。

然後門被人從外面轟開了。

一夥海盜摸黑摸上了島,撞開石門衝進來搶丹藥。護法的散修當場被殺了,老魯在突破最緊要的關口被強行打斷,真元逆衝經脈,丹田受創,一口血噴在丹爐上。海盜搶完東西揚長而去,老魯在血泊裡躺了一天一夜才被路過的採藥人發現。他沒死,但丹田留下了無法修復的暗傷。

築基的大門,從那天起就對他徹底關上了。

“差一點。”老魯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哭,只是把酒杯捏得死緊,指節泛白,“就差一點。”

這三個字,比任何哭訴都沉重。

此後老魯再沒攢過靈石買築基丹。不是買不起,是買了也沒用。丹田的暗傷註定了他的修為永遠停在煉氣巔峰,這是天註定的,改不了。他也嘗試過買修復丹田的丹藥,但那些丹藥的價格隨便哪一枚都比他全部身家還貴,而且有價無市。他只能認命。

認了命的老魯沒有離開黑礁島。他繼續採藥,繼續在礁石縫裡撬海蠣子,繼續在碼頭和坊市之間來回跑。他把攢下的靈石都換成了酒,每天喝得微醺,見人就嘿嘿笑。那些後來認識他的散修都以為他就是個天生的樂天派,只有林況生知道,那笑容底下埋著什麼東西。

最後幾個月,老魯不再出海採藥了。他每天早晨拄著柺杖從住處慢慢走到林況生的石屋門口,在門口那塊被太陽曬得溫熱的礁石上坐下來,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時候他會帶一壺劣酒,自己喝半壺,另外半壺留給林況生。兩人坐在礁石上吹海風,老魯的話比平時少了很多,偶爾說幾句也是斷斷續續的——哪片礁石下的海藻最肥,哪年的颱風掀翻了好幾艘漁船,他年輕的時候差點攢夠靈石買一枚築基丹。

都是些陳年舊事。

林況生每次去坊市都會給他帶幾壺靈酒和一些溫補的藥材。老魯接過酒壺時還是像以前一樣嘿嘿笑著道謝,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像一盞油快燒乾的燈,火苗越來越小。

那天傍晚,林況生正在石屋裡清點固元丹的存貨。石屋外面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悶,火靈石在丹爐底下燒著,屋裡暖烘烘的。石門上的傳訊陣忽然亮了一下。

他開啟門。老魯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礁石上坐下,而是直接推門走了進來。他的動作比平時更慢,扶著石桌邊緣的手指關節泛白,一步一步挪到石凳前坐下,喘了好一會兒氣,才把一個破舊的儲物袋放在桌上。

那儲物袋不知用了多少年了。袋口磨得發白,邊角有好幾處縫補過的針腳,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魯自己縫的。

“老魯,這是幹什麼?”林況生放下手裡的瓷瓶。

老魯坐在石凳上,又喘了好一陣。石屋裡安靜得只剩下海風穿過窗戶縫隙的嗚咽聲和火靈石燃燒的細微噼啪聲。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沙啞低沉。

“我沒兒沒女,在亂星海漂了這麼多年,攢下這點東西。不值什麼錢——兩百塊下品靈石,一張破海圖,一枚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的珠子。你別嫌棄。”

林況生沒有接那個儲物袋。他看著老魯那張滿是皺紋和曬斑的臉,喉結動了動。

“為什麼給我?”

老魯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卻比他平時所有的嘿嘿笑都真實。

“我在這黑礁島住了四十年。來往的修士都喊我‘採藥的老魯’——有的是客客氣氣的喊,有的是跟喚狗似的喊。”他頓了頓,枯瘦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摩挲,“只有你,從來沒嫌棄過一個瘸腿的老廢物。這些東西不值什麼錢,但總比扔了強。”

他說完這句話又喘了好一會兒,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

林況生接過儲物袋,手指攥緊袋口。儲物袋很輕,輕得幾乎沒有分量。裡面只有兩百塊下品靈石、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舊羊皮紙、一枚烏黑髮亮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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