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115章 老魯的離去(2)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5天前

海蠣子嵌在礁石縫裡,要用短刀一顆一顆撬。海藻長在潮間帶的溼滑礁石上,彎著腰採一天也採不了幾筐。散修收藥材的價格壓得極低,老魯幹了一輩子採藥,到頭來攢下的全部家當,只有兩百塊靈石。

林況生把儲物袋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

“老魯。”他抬起頭,看著老魯那雙渾濁的眼睛,“你還有什麼心願?”

老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沒有回答他。石屋裡安靜了很久,久到林況生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慢慢開口了。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結丹、元嬰、飛昇。”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後來只想活下去。再後來,連活下去都成了習慣。”

他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裡映著石屋頂上那盞油燈的昏黃火苗。枯瘦的手伸過來,握住了林況生的手。握力輕得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枯葉,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林況生,你別學我。你要走得比我遠。”

林況生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淡淡的遺憾——不是遺憾自己不夠努力,而是遺憾自己沒能走得更遠。那扇門曾經在他面前開啟過一條縫,然後被人從外面一腳踹上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魯走的那天,是一個沒有風的清晨。

黑礁島難得沒有颳風。海面平靜得像一面灰濛濛的鏡子,連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都輕了許多。林況生守在他床邊,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淺,從粗重的喘息變成細微的起伏,最後安靜地停下來。渾濁的眼睛緩緩閉上,枯瘦的手從床沿滑落。

林況生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很久。

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為別人送葬。第一次是在越國,在礦場後面那座荒山上,為劉鐵壘了一座碎石堆。那次他一個人坐了一整夜,第一次感到孤獨的重量。這一次他坐在老魯簡陋的石屋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沒有流淚,只是胸口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壓著。

礦場雜役林況生,在黑石原的亂葬崗上送走了第一個朋友。築基巔峰修士林況生,在黑礁島的石屋裡送走了第二個。兩個朋友,兩座墳,中間隔了好幾十年的血與火。

老魯的葬禮很簡單。林況生把他的遺體火化,骨灰裝在一個玉壇裡,葬在黑礁島最高處那片礁石崖頂上。

那是老魯生前最喜歡的視野——正對著外海的方向。站在這裡能看到海平線上星星點點的島嶼,能看到往來的靈舟和帆船,能看到海獸躍出水面的浪花。老魯採了一輩子藥,在這片海上漂了一輩子,死後也該看著海。

林況生沒有立墓碑。他在葬骨灰的礁石上刻了一株老山參——根鬚虯結,蘆頭粗壯,葉片舒展。老魯採了一輩子藥,用一株老山參當墓碑,比任何文字都合適。

葬禮結束後,他回到石屋,把老魯留下的儲物袋開啟,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放在工作臺上。

兩百塊下品靈石。他一塊一塊數過,仔細收好,放進自己的靈石儲備中。這些靈石不會花掉,留著當個念想。

然後他拿起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舊羊皮紙。

展開。

手忽然頓住了。

海圖殘缺不全,邊角被海水浸泡得模糊不清,大部分航線標註已經難以辨認。羊皮紙脆得像是隨時會碎裂,上面的墨跡褪色嚴重,顯然有些年頭了。但海圖最邊緣處有一個用炭筆反覆描畫過的標記——一個潦草的星形符號,旁邊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字。

星隕島。

林況生愣了整整好幾息。

星隕島。這三個字他太熟悉了。在碧落城拍賣會上,那個刀疤臉散修和同伴的對話,每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墜星海域深處,星隕島附近,上古煉丹師洞府遺蹟。禁制未破,內有失傳丹方和丹藥。十年前第一批探索者折損過半,此後數批均未成功。

老魯的足跡,也曾到過亂星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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