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窗外,魁星島的最中央,一座山丘上,聳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巨塔。塔身呈八角形,高逾百丈,每一層的飛簷上都掛著暗紅色的風鈴。海風吹過時,風鈴輕輕晃動,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不是風鈴不響,而是響聲被某種禁制吞噬了。
黑塔最頂層的窗戶半敞著,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憑窗而立,正俯瞰著下方的海港。
林況生在窗邊站了很久。
那個人影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不是石雕。那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正站在高處俯瞰著整座城市。
從踏入魁星島碼頭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種隱隱被觀察的感覺。不是神識探查,不是被人跟蹤,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感覺——就像是有個人站在極高的地方,用目光掃過腳下的整座城市,而他恰好是城中無數螻蟻中的一個。
這種感覺若有若無,說不清道不明,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關上了窗戶,將那道視線隔絕在外。
第二天一早,林況生開始行動。他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長衫,把修為氣息收斂到築基初期的程度,混入了坊市的人流中。
他出沒於一間間茶館、丹藥鋪和法器店,在每處稍作停留,點一壺最便宜的靈茶,坐在角落裡聽周圍的散修們聊些什麼。他不主動搭話,不打聽任何訊息,只是安靜地坐著喝茶,耳朵卻始終豎著。
魁星島的坊市比碧落城繁華太多。除了正規商鋪之外,街道兩旁還有大量散修擺的地攤,賣什麼的都有——丹藥、法器、符籙、功法玉簡、妖獸材料,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連攤主自己都說不上來歷。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嘈雜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三天下來,林況生把需要的資訊拼湊得差不多了。
地下交易會,每三年一次,專門為築基巔峰以上修士舉辦,是魁星島結丹資源最集中的流通渠道。時間就在半個月後,地點據傳在魁星島西側的一處地下洞窟。入場需要一枚特殊信物,據說是一枚玄鐵令牌,沒有令牌的人連洞口都找不到。
他沒有急著打聽信物的來源。這種級別的交易會,入場信物不可能擺在明面上賣,問得多了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只是花了幾塊靈石,請客棧掌櫃幫忙留意坊市上的訊息。這種長年開店的人,往往比修士更清楚坊市的暗流走向。
幾天後,掌櫃果然帶來了訊息——坊市西邊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有個專門倒賣各種信物和入場令牌的散修攤主,據說手裡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林況生沿著掌櫃指的路找過去,在一條窄得只容兩人並肩透過的小巷盡頭,找到了那個攤主。
攤主是個煉氣巔峰的瘦小老頭,看上去六十來歲,蹲在巷角抽旱菸。他面前擺著一張破草蓆,上面堆滿了鏽跡斑斑的舊貨——缺了角的銅鏡、裂了紋的玉簡、生鏽的飛劍殘片,看著像是從哪個廢棄洞府裡撿來的破爛。
林況生蹲下來,不緊不慢地翻了翻他的貨。他的手撥開一層又一層的舊貨,動作隨意,像是在淘不值錢的玩意兒。翻到最後,他的手指觸到了一樣東西。
一塊巴掌大的烏黑鐵牌,壓在一條破布的下頭。
他把鐵牌抽出來,翻開看了看。正面刻著一個數字編號——十七,背面刻著一輪被雲霧遮掩的殘月。鐵牌的材質很普通,但入手冰涼,隱隱有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明顯是被下了某種禁制。
玄鐵令牌。
“前輩好眼力。”瘦小老頭磕了磕煙桿,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這東西可不多見。”
“開價。”
“五十塊靈石,一口價。”
林況生沒有還價,直接付了靈石,將令牌收進儲物袋。在這個地方,討價還價反而容易惹麻煩,乾脆利落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攤主接過靈石時多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重新點燃旱菸,深吸了一口,低聲說了句:“交易會為期三天,頭一天是自由交換,第二天是集中拍賣,第三天是暗樁對接。記住,洞裡不許動手,不管多大的仇都得憋著。”
林況生點頭,起身離開了小巷。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沒有再出門。他住在海風客棧的房間裡,每天打坐修煉,穩固築基巔峰的修為。偶爾推開窗戶透氣,會看到那座黑塔頂層的人影依然站在那裡,有時面朝海港,有時面朝城西,像一尊永遠不會移動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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