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清剿結束的第三天，鄭執事帶著剩餘的弟子撤回了百草谷。
來時二十人，回時十八人。失蹤的那個永遠留在了蒼狼嶺。林況生回到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石門關好，將身上所有帶血的衣服脫下來一把火燒了。然後打了一桶井水從頭到腳衝了個乾淨，洗到第三遍才勉強聞不到血腥味。
他剛把乾淨衣服換上，趙平就來了。
這小子現在是丙字區雜役管事，訊息比外門弟子還靈通。他一進門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自己倒了半碗涼水灌下去，然後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像兩顆火炭。
“況生，你聽說沒有？內門出大事了——韓淵築基成功了。”
韓淵。百草谷近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沒有之一。十六歲煉氣圓滿，閉關三年，如今成功築基。據說內門首席弟子的位置已經給他空出來了，大長老親自出面為他主持築基慶典。
“什麼時候的事？”林況生放下手裡的毛巾。
“就你們去蒼狼嶺那幾天。”趙平又灌了半碗水，“訊息一傳回來，整個內門都炸了。黑風集那邊的坊市都開始漲價了——凝氣丹漲了兩成，築基丹直接翻倍。我還聽說有幾個宗門已經提前到了，就住在谷外鎮上的客棧裡。”
林況生聽完沒有馬上說話。韓淵築基本身跟他沒什麼關係，但引發的連鎖反應，跟他關係大了。
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內門勢力要重新洗牌。韓淵是大長老一系的核心人物，他築基成功意味著大長老在長老會里的話語權要大漲。而王長老恰好也是大長老那邊的人。大長老越強勢，王長老就越有底氣。他必須儘快突破到煉氣四層，儘快把實力提上去。
但韓淵築基也不全是壞事。
林況生打斷了還在絮叨的趙平：“你說慶典期間坊市不收攤位費？”
“對對對！”趙平眼睛一亮，“我聽執事堂的人說的，慶典期間所有攤位費全免，外門弟子可以自由擺攤，不用交佣金。況生你要是去擺個丹藥攤——”
“趙平，”林況生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幫我去坊市跑一趟。把所有能用靈石買到的低階靈草全部掃一遍——青靈草、三花根、紫莖草、銀葉藤，有多少收多少。分幾家店買，別引起別人注意。”
趙平二話不說，站起來就往外走。
林況生也出了門。
他沿著外門主道往丹房走去，一路上注意到演武場上明顯比平時熱鬧了許多。太陽都快落山了，幾乎所有擂臺都佔滿了，不少弟子甚至點著火把在夜練。其中有幾個生面孔，穿著不是百草谷的服飾——應該是提前到達的其他宗門弟子，趁慶典還沒開始先來探探底。
經過宗門外賓接待區的時候，他看到幾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正圍著沈清雪說話。沈清雪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話。那幾個弟子腰間的令牌上刻著“青陽宗”三個字。
丹房的門半開著。
柳青正在裡面煉丹。丹爐裡翻滾的是一團淡金色的藥液——築基丹的原液。她已經在為陳宏衝擊築基做準備了。她全神貫注地盯著丹爐，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聽到腳步聲只是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把門關上”。
林況生輕輕掩上門，站在角落裡看了好一會兒。
一炷香後柳青收了火。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來靠在丹爐邊上，打量了林況生一眼，聲音裡還帶著疲憊的沙啞：“蒼狼嶺怎麼樣？”
“活著回來了。”林況生在旁邊的竹椅上坐下，把歷練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略過了前人洞府的事，只用了一句“後來在林子裡搜了幾天妖獸殘兵，沒什麼大收穫”帶過。
柳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換了個話題：“下個月的外門煉丹大比，你有沒有興趣參加？”
煉丹大比是韓淵築基慶典的重頭戲之一。前三名可以獲得內門長老的親自指點。對任何一個外門弟子來說，這個機會比一百枚凝氣丹都值錢。柳青說她會報名，陳宏也會報名。
林況生沒有馬上回答。煉丹大比意味著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煉丹水平，內門長老那雙眼睛掃過來，萬一看出什麼端倪，他之前所有的低調都會前功盡棄。但內門長老的親自指點，這個誘惑實在太大了。
“我想想。”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問了一句，“陳師兄準備得怎麼樣？”
柳青正在整理藥材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地龍骨放到架子上，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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