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桐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手裡的靈草放進竹籃裡，拍了拍手上的泥，靠在丹房門口的石壁上，沉默了很長時間。不是那種不知道說什麼的沉默，是在認真想該怎麼回答的沉默。林況生也不催他，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孫桐才開口，語氣比之前正式了些：“師尊的規矩你可能還不太清楚。古河一脈收弟子，從來不管煉氣期的事。”
林況生一愣。
“不是師尊不關心你。”孫桐擺了擺手，解釋道，“是他覺得煉氣期是打基礎的階段，每個弟子都應該自己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別人幫你鋪的路走不長遠。”
林況生微微皺眉：“也就是說師尊不會給我安排功法？”
“不是不安排，是時候未到。”孫桐說，“師尊只在築基之後才真正傾囊相授。因為築基之後丹田和經脈的格局基本定型，師尊可以根據你的根基量身定製修煉方案。但在這之前，煉氣期的功法問題你必須自己解決。”
他頓了頓，看了林況生一眼，語氣裡多了幾分過來人的感慨：“你要是連煉氣期的坎都邁不過去，師尊就算給了你高階功法你也消化不了。這是師尊一直以來的規矩——大師兄、二師姐、我，都是這麼過來的。”
自己邁過去。
林況生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咀嚼了好幾遍。
果然。古河不是不知道他的困境，而是故意不管。不是不負責任，是古河的教育方式就是這樣——他不會填鴨式地給弟子灌輸功法，不會手把手地幫弟子解決每一個問題。他給弟子最好的資源、最好的環境、最好的指導，但真正的坎必須自己跨。
跨過去了就是真正的成長，跨不過去就說明這個弟子不值得繼續培養。
冷酷，但合理。
“那師兄你是怎麼過來的？”林況生問。
孫桐想了想，把他當年的經歷簡單說了一下。他入谷之前是個藥農的兒子，連武者的底子都沒有，學的基礎吐納法比林況生的還差。進了內門之後也卡在煉氣四層，丹田裡的氣旋轉得比蝸牛還慢。他花了將近半年時間，用宗門貢獻點在藏經閣兌換了一套中品功法《聚靈心法》，又結合自己對草木藥性的理解做了不少改動——在肝經和脾經兩處加了草木靈氣的輔助吸收節點，在丹田入口處加了一道靈力過濾層，前後改了幾十次，失敗了無數次，才勉強把煉氣期的路走通。
“所以你現在的功法也不是原版的《聚靈心法》？”林況生問。
孫桐笑了一下：“早就不走了，到了築基之後自然要換更好的。但在煉氣期那幾年，這套改過的《聚靈心法》幫我撐過了最難的那段路。”
林況生把孫桐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提煉出兩個關鍵詞：貢獻點和功法。
“所以關鍵在於貢獻點。”他說。
孫桐點頭，又補充了幾句。內門藏經閣裡的功法雖然多，但煉氣期能用的中品以上功法都需要大量貢獻點兌換。高階的更貴，有的甚至需要上萬貢獻點。貢獻點的來源很多——完成宗門任務、參與宗門活動、上交稀有靈材都可以獲得貢獻點。
他建議林況生去任務堂看看。
“你是煉丹師，接任務比我們這些只會打架的輕鬆多了。內門任務堂裡常年掛著丹藥類的任務，貢獻點給的都不低。”孫桐說著拍了拍林況生的肩膀，語氣又恢復了之前那種隨和，“你現在煉氣四層加上內門弟子的身份，接一些煉丹相關的任務完全夠格。”
林況生對孫桐深深行了一禮。
這一禮不是客氣，是真心實意。孫桐完全可以跟他說幾句場面話就打發他走——“師弟別急慢慢來”“以後會好的”——內門裡這種話他聽了不知道多少。但孫桐沒有，他不但講了自己的經歷，還把解決路徑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
孫桐擺擺手說不用客氣，大家都是古河門下，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他，他雖然在築基期裡不算厲害，但對煉氣期的心得體會還算紮實。
說完提起竹籃進了丹房。
林況生站在丹房門口，看著孫桐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晨光照在丹房的門楣上，上面的松鶴紋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然後他轉過身，大踏步往任務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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