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竹筒舀水，是讓身體自己變成大海的一部分。
他壓著心頭的翻湧繼續往下讀。總綱後半部分詳細闡述了這套功法與煉體根基的銜接關係——“此功法中正平和，可與任何根基功法銜接，尤以體修根基為佳。修煉者無需散功重修，只需將原有根基如沃土般深翻一遍，以青木靈氣灌溉經脈，則原有行氣路線自然延展，如老樹發新枝。”
林況生猛地睜開眼睛，呼吸都有些不穩了。
不需要散功重修。可以直接轉修。
這八個字對他來說比任何靈石都值錢。他在藏經閣翻了幾十本功法，每一本都需要推倒重來，每一本都需要散功。他幾乎已經認命了，準備老老實實攢貢獻點兌換功法然後硬扛幾個月的虛弱期。
但這套功法告訴他：不用推倒，只需要深翻。
他重新把玉簡貼在額頭，把《青木長生功》的行氣總圖在腦海裡展開，然後把自己的《玄武養生經》路線圖並排放在一起對比。
第一處重合——丹田起，上脊背。
兩者的起點和第一段上行路徑完全一致，都是從丹田出發沿脊椎往上走。區別在於《玄武養生經》到脊背中段就分叉去胸口了，而《青木長生功》繼續往上走到大椎穴才分叉。這意味著他不需要改變丹田氣旋的旋轉方向，只需要把上行路徑延長一截。就像一條河，源頭和上游完全一樣，只是中游多開了一段河道。
第二處重合——肝經。
兩套功法在肝經上的路線驚人地一致，都是從心脈分支入肝經，然後沿肝經上行至目系。他在靈田裡感知草木狀態的時候，《玄武養生經》的氣息流過肝經時草木靈氣自動匯聚，就是因為這條經脈天生就是溝通人體靈氣和草木靈氣的橋樑。他之前不知道原理，只知道好用，現在原理擺在眼前了。
第三處重合——足太陰脾經。
這條經脈是他之前一直沒怎麼用過的，《玄武養生經》的紅線路徑裡有一條分支經過脾經，但只是擦了個邊，沒有深入開發。而《青木長生功》把脾經作為“沃土”的核心中轉站——脾主土，靈氣在這裡被轉化為滋養全身的“土氣”，再輸送到五臟六腑。他的脾經雖然沒怎麼用過，但路徑是通的，只要稍加拓寬就能承接這套功法的核心運轉。
第四處重合——丹田。
兩套功法的氣旋旋轉方向一致，都是順時針旋轉。只是《青木長生功》的氣旋範圍更大，把整個下丹田都包了進去，而《玄武養生經》的氣旋集中在丹田中心。氣旋的底子是一樣的，旋轉速度、旋轉方向、旋轉的慣性，全都能直接繼承。
林況生把玉簡從額頭上拿下來，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
四重複合。丹田、脊背、肝經、脾經——他的身體好像天生就是為這套功法準備的。他不知道留下石壁的那個人和青木真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也不知道礦場石壁上的《玄武養生經》和眼前這套《青木長生功》為什麼能嚴絲合縫地對在一起。
但他知道自己走了狗屎運。
不，不是狗屎運。是從礦場到山林到外門到內門，每一步都在為今天做準備。沒有礦場的《玄武養生經》打底，他的經脈根本不可能和這套禁功產生重合。沒有靈田裡兩年如一日的草木感知，他的肝經不可能自動匯聚草木靈氣。沒有玄武真身的煉體根基，他的脾經根本承受不住“沃土”級別的靈氣轉化。
所有看似不相干的東西，全都在今天串到了一起。
他把玉簡重新貼在額頭開始讀行氣口訣。第一層口訣不長，但每一個字都需要反覆咀嚼。他閉著眼睛按口訣走了一遍——丹田起，上脊背，過大椎，分入肝經和脾經，肝經上行滋養心脈，脾經下行穩固丹田，最後兩路匯合回到氣旋。
一圈走完，洞府裡的靈氣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往他身體裡湧。不是用竹筒舀，是泥土在吸水。靈氣從四面八方滲進經脈，不疾不徐，但源源不斷。他能感覺到每一寸經脈都在微微發脹，不是那種要撐破的脹，是旱了太久的土地終於等到雨水的脹。
他睜開眼睛，感覺經脈裡流淌的靈氣比以前更綿密更厚重，丹田裡的氣旋微微發脹。就這一圈，效果比用《玄武養生經》走小半個時辰還好。
他靠在石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把玉簡貼在額頭上又讀了一遍總綱最後一段——“青木者，生生不息也。初如種子破土，繼如幼苗抽枝，終如參天大樹。”
他現在就是那顆剛破土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