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修完成的第七天深夜，林況生盤坐在洞府聚靈陣中央，丹田裡的氣旋正在發生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變化。
不是量變——不是從煉氣四層到五層那種靈氣總量的簡單累積。是質變。
氣旋的轉速沒有加快，反而比平時更慢了。但每轉動一圈，吸入的靈氣量是以前的數倍。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以前用《玄武養生經》吐納時，氣旋像一個高速旋轉的小水車，轉得飛快但每次只能舀起一點點水，水花四濺，真正進到丹田裡的沒多少。現在氣旋像一座緩慢旋轉的巨型磨盤，每轉一圈，都把周圍濃郁如霧的靈氣碾碎、研磨、壓進丹田深處。穩，沉，厚，沒有一絲浪費。
他閉著眼，按《青木長生功》第一層的口訣引導靈力在經脈中流轉。丹田起，上脊背，過大椎，分入肝經和脾經。肝經上行滋養心脈，脾經下行穩固丹田，最後兩路匯合回到氣旋。
一圈走完，經脈中湧動的靈力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綿密更厚重。像一條水量充沛的大河在寬闊的河床裡平穩奔流，沒有以前那種在狹窄河道里左衝右突的湍急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不迫的力量感。
他繼續走第二圈、第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順暢，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吸入的靈氣更多。洞府裡的聚靈陣全力運轉，陣紋在地面上亮起淡青色的光芒，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霧靄。
不知過了多久，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動。
那種震動極其輕微，不是疼痛，不是酸脹，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氣旋中心輕輕破殼。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終於頂破了種皮，伸出了第一根嫩芽。他下意識放緩呼吸，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丹田裡。
震動持續了幾息，然後氣旋猛地收縮——比轉修前縮小了將近一半。但收縮之後的氣旋顏色從淡青色變成了深青色，核心處隱隱透出一絲碧綠色的熒光，像一顆被壓到極致的寶石在暗處發光。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靈力從氣旋中湧出，沿著新開闢的經脈路線轟然奔湧。肝經、脾經、心脈、四肢百骸——無一不通，無一不暢。那股靈力所過之處，經脈內壁上的舊傷瘢痕被沖刷得乾乾淨淨，所有細微的裂痕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一瞬間的快感難以形容。不是突破修為時靈氣暴漲的脹痛，而是一種全身被溫水沖刷了一遍的舒暢感——所有滯澀、堵塞、舊傷殘留的痠痛，全部被衝開。他修煉兩年多，經脈裡不知道積了多少細碎的暗傷，有些是礦場留下的，有些是山林裡跟人拼命留下的，有些是大比上被方雲打的。這些暗傷平時不疼不癢，但積多了會讓經脈越來越僵硬。現在這些暗傷全部被青木靈力洗了一遍，經脈內壁光滑得像剛打磨過的新玉。
煉氣七層。
一夜之間，他的修為從煉氣六層巔峰直接突破到七層。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上的老繭還在——那是礦場三年、山林半年、靈田一年多積累下來的印記，磨不掉，也不想磨掉。但皮膚下面的肌肉紋理比以前更緊緻了，隱隱透著一層極淡的青光。那層青光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只有在靈力加速運轉的時候才會微微顯現。
他試著調動丹田裡的靈力。氣隨意轉，從丹田到指尖，瞬間到達。速度快得讓他自己都有些不適——以前從丹田到指尖要經過好幾處舊傷淤積的狹窄關口，靈力走到那些關口會明顯頓一下，像水流被石頭擋住了一樣。現在那些關口全被打通了，靈力一路暢通無阻，指哪打哪。
他站起來走到洞府中央，對著空氣打出一拳。
不是九式拳法裡的任何一式，只是一個最簡單的正拳。拳風破空，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不是以前那種拳風帶起的呼呼聲，而是更沉更悶的音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縮到極致然後突然釋放。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指骨完好無損，拳面上隱隱有一層極淡的青色靈光正在緩緩消散。剛才那一拳沒有動用任何武技，純粹是肉身力量加上靈力的爆發，威力比以前強了至少三倍。如果再用上九式拳法裡的招式，配上他現在煉氣七層的修為，普通的煉氣巔峰修士正面捱上一拳絕對不好受。
他收回拳頭，站了很久。
從礦場到山林，從山林到外門，從外門到內門，他走了整整兩年多。在黑石原礦場的時候他是個連武者都算不上的雜役，一天只能掙三個銅板的飯錢。在黑石原山林的時候他是個被人追殺的逃命之人，在獵戶木屋裡拿命去試三派功法的融合。在外門的時候他是個被王長老一句話就能壓死的底層弟子，在靈田裡種了將近兩年的地，才等到一個煉丹大比的機會。
現在他是煉氣七層。在內門弟子中不算頂尖——韓淵已經築基了，蘇雲飛也築基了，孫師兄也築基了——但煉氣七層加上他現在的煉丹術，加上古河記名弟子的身份，內門已經沒有幾個人能隨隨便便踩他了。
他坐回石床上，把《青木長生功》玉簡貼在額頭又讀了一遍。突破到煉氣七層只用了七天，這是轉修成功之後積壓的靈氣一次性爆發的結果。這股衝勁至少還能持續到七層巔峰，接下來幾天只要穩住修煉節奏，七層巔峰指日可待。
但後面每一層的突破只會更難。煉氣期越往上靈氣需求量越大，光是打坐吸收洞府裡的游離靈氣還不夠，還得配合丹藥。他從儲物袋裡翻出幾枚淬骨丹和凝神丹，放在石桌上算了一下——這些丹藥夠他穩穩地推到七層巔峰，但要突破八層還差一截，得再煉一批更高階的丹藥。
他剛把丹藥收好，目光無意中掃過洞府角落，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洞府角落裡長著一叢野草。不是靈草，就是普通的雜草，種子大概是風吹進來的，之前一直蔫蔫地趴在石縫邊上，葉子枯黃卷曲。他剛搬進這間洞府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它，但一直沒管——反正也不礙事，長在那裡就當個點綴。
但此刻那叢雜草的葉片全部舒展開了。顏色從枯黃變成了嫩綠，莖稈也比之前粗了一圈，頂端竟然冒出了幾個細小的花苞。花苞很小，米粒大，但在夜明珠的柔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這個洞府裡住了大半個月，從來沒給這叢雜草澆過水，洞府裡也沒有陽光。它唯一的養料來源就是聚靈陣裡散逸的靈氣。
但它在他轉修《青木長生功》之後，忽然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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