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古河開口了。
“你的根基不錯——很紮實，很穩。”他的語氣比之前更緩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但功法似乎不太對路。你現在這套功法，根基淺了些，跟不上內門的靈氣濃度。靠它堆到煉氣巔峰勉強可以，但要衝擊築基，不夠。”
他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況生。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淡金色的邊，臉上的表情半明半暗，看不分明。
“等你到了煉氣巔峰，為師會為你尋一門適合築基的功法。”
林況生聽到這句話，心頭猛地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高興，不是感激，是愧疚。
古河是真心待他。從大比上為他站臺，到收他為記名弟子，到手把手教他煉丹，到把自己一輩子的心得《古河丹解》毫無保留地傳給他——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他一句“你從哪裡來”“你以前練過什麼”“你為什麼懂這麼多”。古河只看根基，不看功法來源。他只看弟子值不值得教，不管弟子身上藏著多少秘密。
而他卻在瞞著師尊修煉叛逃長老的禁功，還用《玄武養生經》當擋箭牌來搪塞。古河說“功法不太對路”的時候，沒有拆穿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給了他一承諾——等你到了煉氣巔峰，我幫你找一門更好的。從頭到尾，古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給他留餘地。
他垂下眼瞼，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不能說。不是不信任古河，是他賭不起。《青木長生功》是叛逃長老青木真人留下的禁功，這個秘密一旦暴露，不光是他會被執法堂定一個同謀罪，連古河都會被牽連進去。古河是青木真人的同門師弟，收了一個修煉青木禁功的弟子，這嫌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不能冒險。哪怕這份愧疚會一直壓在他心裡。
古河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況生身上停留了比往常更久的一瞬，神識再次漫過來——這一次沒有上一次那麼明顯，而是若有若無地附著在林況生的皮膚表面，像是在感知某種極細微的氣息。那股神識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但林況生感覺到了。
青木靈力在他丹田裡緩緩轉動，每次吐納都會有一絲極淡的生機氣息從毛孔裡散逸出來。普通人感覺不到，同階修士也感覺不到，但古河是結丹期修士，是百草谷丹道第一人，對草木靈氣的感知力比任何人都敏銳。他也許不知道林況生修煉的是《青木長生功》，但他一定能感覺到這股木屬性靈氣和百草谷正統功法之間的微妙差異。
但古河沒有追問。
他只是收回神識，轉身繼續擺弄那盆銀葉藤。用手指撥開藤蔓的葉子，檢查葉背有沒有蟲害，又把一根長得太歪的藤條重新繞到架子上。做完這些，他語氣平淡地說了句：“你去忙吧。記得——根基要穩，不要急。”
林況生站起來，對古河深深行了一禮。這一禮不是弟子對師尊的例行公事，是真心的。他彎下腰的時候，眼角掃過古河手上那把玉鏟——鏟刃上還沾著剛才刮下來的青苔碎屑，青苔在晨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這個畫面讓他心裡的愧疚又重了幾分。
他轉身走出藥園。沈清雪還在藥園外面等著，站在一棵老松樹下，月白長袍被山風吹得微微飄動。看到他出來，她邁步和他並肩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忽然說：“師尊今天很高興。”
“高興？”林況生一愣。
“你彙報煉丹進度的時候，師尊笑了。”沈清雪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林況生從她的話裡聽出了一絲羨慕。她跟在古河身邊的時間比林況生長得多，自然知道古河什麼時候高興什麼時候不高興。
林況生沉默了幾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他剛才全程都在留意古河會不會拆穿他的功法，根本沒注意到古河有沒有笑。
兩人走到半山腰，沈清雪拐向丹房的方向，林況生獨自往洞府走。推開石門，洞府裡聚靈陣的陣紋還亮著，淡淡的青光映在石壁上。他走到石床邊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古河是真心待他。
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遍，然後把《古河丹解》從懷裡掏出來，翻了翻，又合上了。這本書是古河親手寫的，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每一個字都是古河一輩子的心得。古河把這本書給他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拿去看”，沒有提任何條件。
他閉眼坐了很久，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古河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木屬性氣息，但只說了句“功法不太對路”，給了一個“築基時幫你尋功法”的承諾，沒有追問任何細節。這不是疏忽——這是刻意的尊重。古河給了他空間，讓他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同時又把後路給他留著——如果真的走不通，到了築基的時候他會出手。
他感激這種尊重。但也清楚這份尊重的代價——他必須更加謹慎，不能在任何場合、任何人面前暴露青木靈力。古河不追問不代表他永遠不問，其他長老的感知力不如古河但也不是瞎子。王長老那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著他，韓淵那杯茶還沒冷，內門的暗流不會因為他突破了一個小境界就停下來。
他把《古河丹解》重新用布包好，貼身收進懷裡。然後盤腿坐在聚靈陣中央，閉上眼睛，開始今晚的修煉。
丹田裡的深青色氣旋緩緩轉動，每轉一圈都比上一圈更沉更穩。這一次他刻意壓制了青木靈力的散逸範圍，把生機氣息收束在丹田和經脈內部，不讓一絲木屬性靈氣從毛孔裡漏出去。
洞府外夜風拂過鬆林，丹霞峰的松濤聲從山腰傳上來。
”。急要不，穩要基“——話句那的說河古起想然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