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這次召見不是在藥園,而是在他的丹房。
林況生接到傳訊的時候正在洞府裡淬鍊新一批凝神丹。丹爐裡的火候剛到關鍵處,沈清雪的聲音隔著石門傳進來,清清冷冷的,就一句:“師尊在丹房等你。”
他熄了丹火,把爐裡的半成品丹藥封好,披上外袍就往峰頂走。沈清雪傳話從來不多說一個字,但“在丹房等你”這四個字的分量他已經學會了掂量——古河在藥園見他,多半是考校功課;在丹房見他,多半是正事。
等他到了丹房門口,發現門半掩著,裡面只有古河一個人。
丹房裡的光線比平時暗了些,角落裡那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沒有點火,爐膛裡殘餘的火靈石還在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幾點火星在暗處明滅。古河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丹爐前煉丹,而是坐在丹房角落那把老舊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枚玉簡,面前的小方桌上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靈茶。茶盞裡的茶水紋絲不動,看樣子已經放了很久了。
看到林況生進來,古河放下玉簡,示意他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你入我門下多久了?”
“回師尊,快兩個月了。”
古河微微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丹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火靈石殘餘火星的噼啪聲,和窗外松濤遠遠傳來的低響。古河的目光在林況生身上停駐了片刻——那道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但又不像是懷疑,更像是確認。就像一位老工匠在動手之前最後打量一遍手裡的材料,確認它的強度、韌度、紋理,確認它能承受多大的敲打。
“煉氣七層,根基很穩。”古河端起那盞涼透的靈茶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茶是涼的,靈氣散了大半,他喝完放下茶盞,語氣比平時正式了幾分,“你現在應該也在想築基的事了。築基丹的獲取方式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宗門貢獻點兌換,一萬貢獻點一枚。以你現在的煉丹任務進度,攢夠這個數最快也要兩年。”
林況生沒有接話,等著古河把話說完。他知道古河不會無緣無故把他叫來算賬——如果只是告訴他攢貢獻點要兩年,沈清雪傳話的時候就不會說“在丹房等你”。
果然,古河頓了頓,話鋒一轉:“還有一條路——完成長老交予的特定任務。任務完成,築基丹直接發放,不需要貢獻點兌換。這是宗門給內門弟子的捷徑,但任務通常不會太輕鬆。”
林況生抬起頭,沒有猶豫:“請師尊明示。”
古河把手中的玉簡放在桌上,指尖在玉簡邊緣輕輕一點。一道淡青色的靈光從玉簡中湧出,在桌面上方凝聚成一幅靈力地圖。山川河流纖毫畢現,百草谷的位置在正中央閃著一點白光,一道淡金色的光線從白光處往南延伸,穿過大片標註著不同顏色的區域——綠色的是安全區,黃色的是警戒區,紅色的是高危區——最終停在一片被標註為深灰色的山脈深處。那灰色深得近乎黑,和其他所有區域的色塊都不一樣,像一片沉默的陰影懸浮在地圖南方。
“黑風山脈,距此三千里。”古河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閃爍的光點上點了點,聲音沉凝,“山脈深處有一味稀有靈草,名玄陰芝。此草只生長在絕壁背陰處的百年腐木上,常年被瘴氣籠罩,採摘時機稍縱即逝。你這次的採集目標是至少三株,年份不低於百年。期限半年。任務完成,築基丹自會送到你手上。”
黑風山脈。
林況生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在外門藏經閣裡翻過百草谷周邊地域志。黑風山脈是百草谷以南最深處的一片原始山林,綿延數千裡,地形錯綜複雜,山勢險峻得連當地的妖獸都很少在山脊上築巢。外圍還算安全,偶爾有采藥人和散修出沒,但山脈深處常年有瘴氣籠罩,別說採藥了,光是活著進出就是對修士生存能力的極限考驗。
而且這地方還有一個特殊之處——它不在任何宗門的巡邏路線上。百草谷外圍那幾條通往各大坊市的主路,每隔百里就有執法堂的巡邏隊經過,商隊和散修來來往往,安全係數相對較高。但黑風山脈深處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出了事連求救訊號都傳不出去。
古河從袖中取出三樣東西,一一放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把巴掌大的梭形法器,通體青黑,表面刻著細密的飛行陣紋。陣紋一層疊一層,一共七層,每一層的紋路都比上一層更繁複,在丹房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梭身長約一尺,最寬處不過三指,兩頭尖中間鼓,像一枚放大了的紡錘。
“穿雲梭,中品飛行法器。靈力注入後可日行千里,比你用飛行符趕路快得多,也更安全。”古河把穿雲梭推到林況生面前,“煉氣七層的靈力剛好夠驅動它,再低一層就用不了了。”
第二件是一本薄薄的手繪冊子,封面沒有字,翻開之後是玄陰芝的生長環境圖鑑和採摘手法詳解。圖鑑畫得很精細,從玄陰芝的菌蓋紋理到伴生苔蘚的顏色都標註得一清二楚,旁邊還有古河親筆寫的小字批註。這本冊子明顯不是宗門藏經閣裡的標準圖鑑,而是古河自己親手畫的——每一筆線條都透著他一貫的嚴謹和細緻。
“玄陰芝圖鑑,你自己看,明天還我。”
第三件是一枚拇指大的玉符,通體溫潤,隱隱有極細微的陣紋在其中流轉。陣紋的複雜程度比穿雲梭上的飛行陣紋還高了一個檔次,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在玉符表面形成了一道道細如髮絲的暗紋。古河拿起玉符,語氣比之前更鄭重了幾分。
“這是傳訊符,遇到生死危機時捏碎,我會感應到。”他把玉符放在林況生手心裡,指尖在玉符上輕輕一點,一道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從玉符上傳入林況生的丹田感應範圍,“只有一次機會——用完之後,你只有一炷香的時間等我的援手。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