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雙手接過穿雲梭和玉符。穿雲梭入手微涼,比看上去輕得多,託在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玉符被他用一根細繩穿過貼身掛在脖子上,冰涼的玉質貼著胸口,隔著皮膚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脈動——那是古河留在玉符裡的神識印記,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連線著他和師尊。
他把穿雲梭收進儲物袋,重新坐直了身體,等著古河繼續交代任務的細節。妖獸分佈、瘴氣規律、最安全的進山路線——這些資訊古河都還沒有說。
但古河沒有繼續展開地圖。他沉默了片刻,只是用一種比之前更平淡的語氣說了句:“黑風山脈最近不太平,有邪修出沒的傳聞。你多帶些丹藥。路上小心。”
邪修。
林況生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想起了之前在黑水沼澤遇到的邪修。那時候他還在外門種地,去沼澤採藥撞上了一個受了重傷的邪修,拼死拼活才把那傢伙幹掉。那面銅鏡的碎片就是從邪修的儲物袋裡得來的。
古河特意提了“邪修”兩個字,說明這傳聞不是空穴來風。能讓結丹長老覺得有必要提醒的危險,絕不是小打小鬧。
但他沒有多問。古河既然把這個任務交給他,說明古河認為他的實力已經夠格應對。他問多餘的問題只會顯得不自信。
他站起來,對古河深深鞠了一躬。
“弟子一定按時完成任務,平安歸來。”
回到洞府,他把穿雲梭放在石桌上端詳了很久。
梭身長約一尺,最寬處不過三指,通體由某種比鐵輕比木韌的靈材打造。他在外門藏經閣裡看過飛行法器的介紹——中品飛行法器至少需要煉氣七層以上的靈力才能驅動,煉氣六層連啟動都做不到。古河給他這件穿雲梭顯然是算準了他現在的修為剛好夠用。這種級別的法器平時根本不會外借,在坊市上租一天都要好幾十靈石,古河直接給了他,連一句“用完還回來”都沒說。
他把穿雲梭收進儲物袋,又翻開玄陰芝圖鑑仔細研讀。圖鑑上的字跡很密,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著採摘要點——玄陰芝只在子時到寅時之間釋放藥性,採摘必須在寅時末之前完成,否則藥性流失過半;伴生苔蘚是判斷玄陰芝年份的關鍵,苔蘚越厚越黑,玄陰芝的年份越久;守護妖獸是一種叫做“暗鱗蟒”的三階妖獸,喜歡盤在腐木下方,感應到靈力波動就會發起攻擊。
他把每一條都記在腦子裡,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圖鑑的時候發現最後一頁的頁尾有一行極小的小字——“百年以上玄陰芝,或有異象。”
他把這行小字反覆看了幾遍,默默記在心裡。古河的字跡他認得,這行小字和其他批註的筆跡一致,是古河親手寫的。
然後他開始準備丹藥。
淬骨丹十枚,凝神丹五枚,回靈丹二十枚,清心丹十枚,療傷丹十枚,解毒丹五枚。他把丹霞峰丹房裡的藥櫃翻了個遍,又跑了一趟坊市掃了一批輔料,花了大半天時間把所有庫存的藥材全部煉成了成品丹。每一枚丹藥都經過他的手,火候精準,藥性飽滿。他把每一瓶丹藥分門別類貼好標籤,塞進儲物袋最容易取到的位置——療傷丹和解毒丹放在最外側,回靈丹和清心丹放在中間,淬骨丹和凝神丹放在最裡側。這個排序是他用無數次野外生存經驗總結出來的——最容易拿到的位置放最常用和最關鍵的東西。
收拾完丹藥,他的目光掃過洞府角落,又看到了那叢野草。
這叢草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葉片從嫩綠變成了深綠,邊緣隱約可以看到細小的鋸齒分化,莖稈比之前粗了將近一倍,頂端的花苞鼓得更飽滿了,最頂上那一朵已經裂開了一道細縫,露出裡面淡黃色的花瓣邊緣。他走過去蹲下來,用手輕輕摸了摸草葉,葉片厚實而有韌性,葉脈清晰分明,摸上去帶著一絲微涼的靈氣波動。
他在洞府裡住了這麼久,從來沒有給這叢野草澆過水,也沒有給它施過肥,洞府裡甚至沒有陽光。它唯一的養料來源就是他修煉時散逸的青木靈氣。
他撥開草葉檢查了一下石縫裡的土壤。土壤溼度正常,沒有異常,也沒有出現任何異變的跡象。這說明青木靈氣的滋養作用只針對草木本身,不會改變土壤的性質——這是個好訊息,意味著他不用擔心修煉時無意間把整座洞府變成一片“靈氣汙染區”。
他決定保留這叢野草作為長期的觀測樣本。等這次任務回來之後,再觀察它會不會因為長時間暴露在青木靈氣中而產生某種質變。
出發前,他把所有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穿雲梭、傳訊玉符、丹藥、乾糧、水囊、短刀、青木盾、玄陰芝圖鑑——每一樣都擺在石桌上,檢查完畢再收回儲物袋。最後他從床底下的暗格裡取出那枚法器碎片,仔細端詳了幾息。碎片表面的紋路比他剛拿到時更清晰了一些,隱隱有暗光在其中流動,像是在回應他體內的青木靈力。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法器的碎片。在黑水沼澤裡它差點要了他的命,也在關鍵時刻救了他的命。銅鏡的另外兩片碎片至今下落不明,這一片是他手中最大的底牌之一。
他把碎片貼身收好,推開石門。
天還沒亮。丹霞峰上的雲霧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灰色,松濤聲從山腰傳來,低沉而連綿。他沿著石階往下走,路過古河的丹房時停了一步——木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絲極淡的火光,古河還在煉丹。
他對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微微躬身,然後轉身往山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