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將白玉瓷瓶握在掌心。
瓶身微涼，透過薄薄的玉璧，能隱約感受到內部丹藥的輕微震顫。那不是物理上的顫動，是高純度靈氣被封存了太久之後，對自由的那種渴望。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猛獸，在籠子裡焦躁地踱步。
他沒有急著開啟瓶塞。
把柳青送的那枚凝神丹也取出來，兩枚丹藥並排放在石桌上。一枚碧綠，一枚雪白，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然後他盤膝閉目，開始調息。
這一調，就是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裡他一動不動，呼吸越來越慢，慢到每四十息才換一口氣。洞府裡的空氣像是也跟著凝固了，連角落那叢野草的葉子都停止了擺動。直到心境徹底沉入古井無波的境地——沒有雜念，沒有情緒，沒有對築基的期待也沒有對失敗的恐懼——他才睜開眼，伸手拿起築基丹，仰頭吞下。
丹藥入喉即化。
不是融化，是炸裂。
一股狂暴的靈力洪流從喉嚨直灌丹田，像燒紅的鐵水猛地澆進冷水裡，整個丹田瞬間沸騰。林況生的身體猛地一震，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扣住膝蓋，指節捏得發白。
疼。
疼得眼前發黑。
他咬緊牙關，第一時間把凝神丹也塞進嘴裡。一股清涼的氣流從喉嚨上升，直入神識海，像一隻溫柔的手，護住了那片最脆弱的區域。緊接著他運轉《青木長生功》，丹田裡深青色的氣旋開始瘋狂旋轉，試圖吞噬這股外來的狂暴力量。
但築基丹的藥力遠超他的預期。
他的經脈在狂暴靈力的衝擊下開始寸寸撕裂。先是任脈，然後是督脈，緊接著是連線丹田與四肢的十二正經。每一次撕裂都伴隨著難以形容的劇痛——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從血管裡一根一根穿過去。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指甲嵌進膝蓋肉裡，鮮血順著小腿淌下來，滴在石床上，一滴，又一滴。
他死死咬著牙關，沒有叫出聲。
叫也沒用。築基這一關，只能靠自己。古河幫不了他，柳青幫不了他，誰都幫不了他。
他把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引導藥力上。經脈被撕裂的同時，瘋狂運轉青木靈力的生機特性，將撕裂處重新修復。撕裂，修復。再撕裂，再修復。每一次迴圈都像在燒紅的刀刃上滾過一遍，但他的意識始終清醒，清醒到能清楚地感知每一寸經脈斷裂和癒合的每一個細節。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過去了。
丹田裡的氣旋在藥力的推動下不斷壯大，顏色從深青變成了近乎於墨的暗青，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快到了肉眼無法分辨的程度。但最關鍵的那一步——從氣態到液態的轉化——始終無法完成。
古河說過，築基的本質是將丹田氣旋壓縮到極致，讓靈力從氣態凝結為液態真元。他現在的氣旋已經比服用築基丹之前凝實了將近一倍，但每到即將凝結的臨界點，那股狂暴的藥力就會失去控制，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衝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真元雛形。
又過了一個時辰。
丹田裡的氣旋已經膨脹到了極限，經脈的承受力也到了臨界點。每一條經脈都被撐得咯吱作響，像是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再強行壓縮，氣旋會炸。
林況生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渾身被冷汗浸透，衣服貼在身上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洞府裡的聚靈陣還在運轉，靈氣濃郁如霧，但他的丹田已經裝不下了。
一顆築基丹的藥力不夠。
不是他的根基不穩。恰恰相反——是他的根基太厚了。
他忽然想起了孫桐的話。那個教他辨認靈草的外門師兄曾經無意中說過一句：“你的根基比同階修士寬得多。”當時他沒太在意，只覺得那是誇他修煉紮實。但現在他明白了——厚積薄發，意味著突破時需要的衝擊力也比別人大得多。別人用一顆築基丹就能衝破的門檻，他用一顆連裂縫都砸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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