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洞府裡閉關鞏固修為，一坐就是五天。
築基之後真元的運轉方式和煉氣期完全不同。煉氣期是氣態的靈力在經脈裡淌，輕飄飄的，快是快，但總覺得使不上勁。築基之後是真元在經脈裡奔湧，每一滴都沉得像水銀，運轉一周天比煉氣期多花將近一倍的時間，但那股力量感——每一拳打出去都像能把山砸個窟窿——跟煉氣期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五天裡，他把《青木長生功》築基篇的行氣路線翻來覆去走了上百遍。真元從丹田出發，過大椎，分兩路——一路入肝經上行滋養心脈，一路入脾經下行穩固丹田——最後兩路在丹田匯合，完成一個周天。每走一圈，真元的運轉就更流暢一分，丹田裡那團碧綠色的液態真元也越轉越圓潤。
第六天早上，他把那枚記載《青木長生功》的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沉了進去。
築基已成，該為下一步做打算了。他要看看，這部功法能帶他走多遠。
結丹篇的開篇很完整。從築基初期到結丹巔峰，每一個小境界的修煉要點、真元壓縮的時機、瓶頸突破的方法，全部記得清清楚楚。林況生一字一句地讀下去，越讀眼睛越亮。
這套功法的精妙，遠超他在藏經閣裡翻過的任何一本。
築基篇的核心是“以木養身，以身納靈”——用草木生機淬鍊肉身，用肉身為器皿容納天地靈氣。結丹篇的核心則是一個更大膽的思路——“以丹化木，以木生火”。用結丹時凝聚的真元核心，模擬草木生長的完整週期。從種子萌芽到幼苗破土，從參天大樹到開花結果，最後在丹成的那一刻，將整個生命週期累積的生機一次性爆出來，爆發出堪比火系功法的磅礴力量。
這種思路，他聞所未聞。把木系功法練到最後，居然能打出火系的爆發力？這不是取巧，是直接把五行相生的法則刻進了丹田裡。
他看得入了迷，一口氣讀完了結丹初期、中期、後期，一路讀到結丹巔峰。
然後他撞上了一堵牆。
不是比喻。他的神識在讀到結丹篇最後一個字時，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片空白。
沒有了。
不是玉簡損壞——玉簡本身完好無損。不是神識耗盡——他剛築基，神識充沛得很。是內容，戛然而止。
結丹篇的最後一句話只寫了一半：“結丹大圓滿之日，以木生火，焚盡殘軀，元嬰——”後面的字像被一把刀齊刷刷地裁掉了，連一個標點都沒留下。
林況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退出玉簡，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玉簡表面光潔完整，沒有裂紋，沒有缺損，靈力注入時反應正常。他又把神識沉進去，在功法總綱和結丹篇之間來回跳轉，試圖找到任何可能隱藏的元嬰篇線索。總綱裡有沒有提到元嬰？結丹篇末尾有沒有隱藏的禁制？字裡行間有沒有暗藏的機關？
一個時辰後，他把玉簡從額前取下來，慢慢放在膝蓋上。
確認了。
這枚玉簡被人動過手腳。
在結丹篇的末尾處，有一道極細的切割痕跡。不是玉簡本身的物理裂紋，而是內容層面的斷口——就像有人在完成這篇功法之後，專門把元嬰篇從總綱裡一分為二，又用某種極其精妙的手法將剩下的部分重新拼合起來，讓它看起來仍然是一部完整的功法。築基篇接結丹篇，結丹篇從頭到尾，一路順暢。但再往下，路就斷了。
如果不是他逐字逐句地讀到結丹巔峰，根本發現不了這個斷口。煉氣期的時候他讀這枚玉簡，神識不夠強，讀不到結丹篇的末尾就累得退出去了。築基之後神識大漲，才能一口氣讀完，也才能發現這個藏在最深處的斷層。
留下這枚玉簡的人——那個叛逃長老，青木真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得到玉簡的人修成元嬰。
林況生把玉簡放在膝蓋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剛剛築基。修為比之前強了不知多少倍——神識的敏銳度、經脈的寬度、真元的總量、壽元的長度——全都遠超煉氣期時的自己。他應該高興。應該滿意。應該好好鞏固修為，享受築基帶來的力量感，去坊市上買兩件像樣的法器，喝兩杯靈酒慶祝一下。
但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路的盡頭在哪裡？
他修煉這套禁功，揹著被執法堂發現的危險，瞞著古河的信任，在黑風山脈的邪修據點裡差點把命交代了——這些代價換來了一條路。一條從礦洞底層直通雲霄的天梯。但現在這條路走到頭了。從築基初期到結丹巔峰，這條路最長不過三百年。三百年後，他停在結丹巔峰，再也沒有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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