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洞府裡又坐了三天。
不是不想出去。是築基之後的真元還沒完全穩住，像一鍋剛燒開的水，表面平靜，底下還在咕嘟咕嘟地翻著泡。他花了三天時間把丹田裡那團碧綠色的液態真元反覆打磨，每運轉一個周天，真元的旋轉就更平穩一分，躁動的餘波一點一點被撫平。
《青木長生功》在築基之後的行氣路線，和煉氣期完全不同。
煉氣期的時候，青木靈力主要在肝經和脾經之間流轉，以滋養五臟和穩固丹田為主。築基之後靈力化為真元，行氣路線從五臟延伸到了全身骨骼。每一次吐納，都能感覺到骨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熱——像有一團溫熱的火苗，從骨頭縫裡往外烤。那是青木真元在淬鍊骨髓。配合《玄武養生經》殘留下來的煉體底子，他的肉身強度在築基之後又不動聲色地往上竄了一個臺階。
第三天傍晚，他終於睜開眼睛。
起身走到洞府角落裡，蹲了下來。
那叢野草已經完全不是當初從石縫裡冒出來的枯黃模樣了。葉片修長翠綠，邊緣有細小的鋸齒分化，每一片葉子都像是用最好的翡翠雕出來的，綠得透光。頂端那朵淡青色的小花開得正盛，花瓣五片，薄如蟬翼。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指尖觸到花瓣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草木靈氣從花瓣上散逸出來，和他丹田裡的青木真元遙相呼應，像兩顆心跳到了同一個頻率上。
築基之後，青木真元對草木的滋養效果比煉氣期更明顯了。
這是個好訊息。
也是個隱患。
他蹲在野草旁邊，眉頭微微皺起。以後他修煉過的地方草木都會異常茂盛，稍微有點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不對勁。在百草谷里還好，周圍的靈草本來就多，草木靈氣混亂交錯，沒人會注意到某一片草長得特別好。但如果在野外，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標記。
他得更加註意控制真元外洩。
把這個念頭記在心裡，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石門。
石門轟隆一聲向兩側滑開。傍晚的涼風迎面灌進來，帶著丹霞峰上銀葉藤特有的清香，還有遠處藥田裡飄來的草藥味。林況生站在門口，被這股風撲了個滿懷，忍不住多吸了兩口。
在黑風山脈裡聞夠了腐臭味和血腥味，丹霞峰上的空氣乾淨得像另一個世界。
然後他愣住了。
古河站在門外。
不是剛好路過。這位結丹長老就站在洞府門口，雙手負在身後，望著丹霞峰山腰處的雲海。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衣袍在晚風裡微微拂動，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古河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林況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一眼，他便微微點頭。
“築基已成。”
四個字，語氣平淡。但林況生注意到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什麼。
林況生走到古河面前，深深行了一禮。這一躬鞠得很深，腰彎下去停了好幾息才直起來。
“弟子築基成功，謝師尊賜丹護法之恩。”
古河受了他這一禮，然後伸手扶起他的肩膀。手掌按在他肩頭，一股溫和而深不可測的神識掃過他的全身經脈和丹田，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他體內巡行了一圈。
林況生感覺到那股神識在丹田裡停留了片刻。
停留在那團碧綠色真元的正中心。青木真元緩緩旋轉，表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草木紋理，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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