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走出觀雲閣,和沈清雪、孫桐並肩往回走。夜風拂過鬆林,帶來銀葉藤特有的清香,和觀雲閣裡那股濃郁的靈茶味比起來,清新得讓人頭腦一清。
“你今天有點不對勁。”沈清雪忽然開口。她沒有轉頭看他,目光平視著前方的山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事,可能剛築基有點累了。”林況生回了句,語氣同樣平淡。
孫桐走在他另一邊,看了他一眼。外門大師兄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他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拍了拍林況生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早點休息。”
林況生點了點頭,在岔路口和他們分開,獨自往丹霞峰洞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洞府所在的那條石階小道上,距離石門還有十步遠,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佈置在洞府外圍的那道無形感知線,被人觸動過。
不是五行護法陣本身。五行護法陣完好無損,淡金色的光幕還在洞府四周安靜地流轉。觸動的是他在陣法基礎上多加的一道極細的感知線——用《青木長生功》的草木靈氣編織而成,附著在洞府門口的雜草根系之間,比蛛絲還細,比風還輕。除非是結丹期的神識刻意搜尋,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但就是這道感知線,被人切斷過。然後又被人重新接上了。
接得極其精巧。斷口處用同樣性質的草木靈氣重新編織,手法乾淨利落,幾乎看不出來。若非他是這道感知線的編織者,對其中殘留的青木靈氣的分佈瞭如指掌,根本發現不了斷口的痕跡。但假的就是假的——那道重新接上的感知線,靈氣的流轉方向和被切斷之前差了微不可察的一絲角度。
林況生站在洞府門口,右手悄然按在腰間短刀的刀柄上。
感知力鋪開,如一張無聲的網,將洞府周圍三十丈內的每一寸草木、每一塊石頭、每一縷山風都籠罩其中。
沒有埋伏。潛入者已經走了。
他推開石門,點亮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灑滿洞府,每一件物品都清清楚楚。
洞府裡一切如常。石床、石桌、藥櫃、丹爐,所有東西都在原位。石桌上的藥材還是他出門前擺放的樣子——聚元丹的材料分了三堆,青靈草莖在左邊,紫莖草種子在中間,輔料在右邊。三堆材料之間的距離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樣。
潛入者沒有翻動任何物品。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正是因為痕跡被清理得太乾淨了,反而露出了馬腳。一個築基期的內門弟子洞府,案頭堆著沒處理完的藥材,丹爐邊上還放著剛刮下來的藥渣——怎麼可能一塵不染,連一絲灰塵擾動都沒有?他出門前灑在石桌邊緣的那一小撮藥渣粉末,是用來測試的。現在那撮粉末還在,但位置比他走之前偏了半寸。有人把它擦掉過,然後又撒了一撮新的上去。新的粉末顏色和舊的幾乎一樣,但顆粒粗細差了分毫。不是同一個批次的東西。
林況生走到石床邊蹲下來,檢查床底暗格。
暗格的石板沒有被撬開的痕跡。他開啟暗格,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青木長生功的玉簡,《靈丹初解》殘卷,青木盾的碎片,丙字區賬本殘頁。都在原位,擺放的次序沒變。
他站起來走到石桌前,把桌上的藥材一樣一樣清點了一遍。青靈草莖,六根,和他出門前一樣。紫莖草種子,一小袋,分量沒變。輔料七味,每一味的分量都對得上。
潛入者不是來偷東西的。
是來確認的。確認他手上有多少證據,確認他和黑風山脈邪修據點的關係有多深,確認他是不是值得動手的目標。
林況生在石床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夜明珠的光芒照在他臉上,沒有表情。洞府角落那叢野草在微光中輕輕搖曳,頂端的淡青色小花安安靜靜地開著,什麼都不關心。
王長老今天在觀雲閣看他那一眼,和洞府被人潛入,這兩件事撞在同一個晚上,絕不是巧合。能在不驚動五行護法陣的前提下切斷他的感知線,又能把痕跡清理得如此乾淨的人,至少是築基後期,更可能是結丹期。潛入者雖然不知道是誰派來的,但王長老的嫌疑最大——他在觀雲閣看林況生的那一眼,就是在確認。確認完之後,派人來搜。搜的不是東西,是底。
古河說過,築基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現在他築基了,這句話的有效期還沒過。不但沒有過,反而比之前更緊迫了。築基之後他站在了明處,成了各方勢力眼中的變數,每一個盯著他的人都在等他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他需要做點什麼。
從現在起,他要在洞府裡養一株真正的靈草。不是為了修煉,是為了讓草木靈氣成為掩人耳目的煙霧。讓所有人以為他身上的草木氣息是長期和靈草打交道沾染上的,是古河弟子的丹道特質,而不是什麼功法帶來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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