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90章 王長老的目光(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6小時前

內門每月一次的例行集會,林況生原本不想去。

他剛築基不久,真元還沒完全穩固,丹田裡那團碧綠色的液態真元偶爾還會在他運轉周天時微微震顫,像是在提醒他——別飄,你還差得遠。洞府裡堆積的煉丹任務已經拖了好幾天,案頭還攤著古河那份關於築基期丹方調整的手札,翻到一半,頁角都被他翻卷了。手札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像一堆等著他解決的麻煩,每一個字都在說“快來讀我”。

但沈清雪特地傳訊過來提醒了他一句:這次集會掌門一系主辦的,大長老那邊也會派人來,兩邊都在暗中較勁。作為古河門下新晉的築基弟子,他不出席等於不給雙方面子。

林況生看完傳訊,把玉簡往桌上一丟,揉了揉眉心。他最煩這種事。但沈清雪說得沒錯——他可以不給韓淵面子,可以不接蘇雲飛的橄欖枝,但“古河門下新晉築基弟子”這個身份,本身就代表了一方勢力。在兩邊大佬都派了人的場合,他缺席,就是古河的人缺席。這個鍋他不能替師尊背。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袍,把腰間短刀掛正,出了門。

集會設在內門東區的觀雲閣。林況生到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觀雲閣裡已經燈火通明。紫檀木桌上擺著靈茶靈果,三五成群的弟子圍坐在桌前,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端著茶盞四處走動打招呼,氣氛看著熱絡,實則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像用尺子量過——不多不少,剛好夠禮貌。

林況生站在門口,花了幾息時間把場子掃了一遍。

韓淵坐在靠窗的主位上,正和幾個大長老一系的弟子低聲交談。他今天換了件暗紋錦袍,比上次登門時那身月白錦袍低調了幾分,但腰間的靈玉佩還是那塊品相極好的老坑貨。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笑容溫和從容,像是永遠不會有任何事讓他失態。

蘇雲飛坐在另一側,掌門一系的弟子們圍著他,和韓淵的人之間隔著一張空桌。沒有人刻意空出那張桌子,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楚河漢界。掌門的人不過界,大長老的人也不過來,兩派人馬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各自談笑風生。

古河一脈的人最少。除了他之外,只有沈清雪和孫桐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兩人面前各擺著一盞靈茶,神態自若,既不像韓淵那邊談笑風生,也不像蘇雲飛那邊熱熱鬧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和整個觀雲閣的熱鬧隔了一層透明的膜。

林況生走過去,在沈清雪旁邊坐下。孫桐衝他點了點頭,推過來一盞靈茶。

他端起茶盞正要喝,感知力忽然被一道目光觸動了。

不是神識探查。神識探查是靈力層面的接觸,像一陣風從身上掃過去。這是目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目光。有人的視線正落在他後背上,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涼意,像冰涼的蛇鱗擦過皮膚,不疼,但讓人後脖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林況生的手停在茶盞邊緣,沒有回頭。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藉著側身倒茶的動作,餘光循著那道目光掃了過去。

王長老。

這位藥園執事坐在觀雲閣後排的角落裡。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長老常服,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水面下藏著什麼,一絲波紋都看不出來。他手裡端著一盞靈茶,正在和旁邊一個築基期的執事說話,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聊什麼無關緊要的閒事。

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林況生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剛才那道目光,就是從他那裡射過來的。從他轉回身到端起茶盞,那道目光在他後背上停留了至少三息。

他沒有迴避。

轉過頭去,正好和王長老的目光對上了。

兩人隔著半個觀雲閣的距離,中間是喧鬧的人聲、繚繞的茶香、暖黃色的靈燈光暈。王長老沒有移開目光。那道冰冷的視線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不吐信,不露牙,只是靜靜地注視。不急,不躁,像是在打量一隻已經走進捕獵範圍的獵物。

林況生也沒有移開目光。

他對視了只有短短兩息。但這短短兩息裡傳遞的資訊,比任何話語都明確。

黑風山脈那塊染血的令牌。血池深處的血神雕像。雕像底座上那行“百草谷主座前,血神歸位”的小字。那座被他親手炸燬的石殿。那幾十個被他放走的凡人。

王長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林況生正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極其平淡地移開了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轉過頭去繼續和旁邊的執事說話,嘴角甚至還掛上了一絲淡笑,好像剛才那兩息的對視從來沒發生過。

林況生也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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