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接到傳訊的時候，正在洞府裡研究那兩枚令牌。
孫師兄交代的內容他已經反覆推敲了好幾遍，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了想，但王長老背後那個“更高的存在”始終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他正打算去藏經閣再查一批典籍，看看能不能從宗門舊檔裡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沈清雪的聲音隔著石門傳進來。沒有多餘的廢話，就一句。
“師尊在靜室等你。”
林況生開啟石門，看了她一眼。沈清雪臉上的表情比上次叫他去觀星臺時還要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複雜情緒——不是擔憂，不是嚴肅，而是一種壓抑著的期待，像是知道什麼天大的事卻不能說。
靜室。不是丹房，不是藥園，不是觀星臺。
林況生在丹霞峰住了這麼久，頭一回被叫去那個地方。他跟在沈清雪身後，穿過大殿後門，沿一條他從未走過的岔路往下走了近百步。這條路藏在兩排古松之間，松針落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一絲聲響。路越走越窄，越走越暗，最後在一扇不起眼的石門前停下來。
石門沒有任何裝飾，門楣上只刻著一道極簡的陣紋。那道陣紋林況生從未見過，但只看了一眼就感覺到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扇門後面沉睡了上千年，從未被人打擾。
沈清雪示意他進去，然後退到路邊守著。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林況生看不懂的鄭重，還有一種奇怪的篤定，好像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林況生推門進去。
靜室不大。四壁素白，沒有夜明珠，沒有聚靈陣，沒有任何裝飾。牆壁上甚至連一道陣紋都沒有。整個房間唯一的傢俱是正中央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盞油燈，燈芯燒得安安靜靜，火焰在昏黃的燈油裡紋絲不動。
古河盤坐在石桌後面的蒲團上。他面前放著一個玉盒。玉盒長約一尺，通體溫潤，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碧色。盒蓋上刻著一株枝葉舒展的樹，根系深深扎入泥土，每一根鬚根都纖毫畢現，像是活的一樣。
林況生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認得這圖案。和《青木長生功》玉簡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坐。”古河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語氣平淡。
林況生在他對面盤腿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張石桌、那盞油燈、那個玉盒。油燈的火苗在兩人之間安靜地燃燒，將影子投在素白的牆壁上，一大一小，一高一低。
古河沉默了很久。
靜室裡只有油燈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林況生沒有開口問，古河也沒有急著說。沉默在兩人之間堆積，像深冬的雪，一層壓著一層。
然後古河伸出手，把那玉盒推到林況生面前。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推一件重得超乎想象的物品。
“你從蒼狼嶺帶回來的那枚玉簡，”古河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師兄留下的。”
林況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當年叛出百草谷，就是因為修煉了這門功法。”
林況生僵在原地。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腦子裡所有準備好的說辭——怎麼解釋功法來源，怎麼應對質問，怎麼在古河發現之後挽回信任——全部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古河早就知道。
不是猜到的。不是推算出來的。是從他轉修《青木長生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解釋也好，認錯也好，哪怕只是一個字。但古河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開口。
“你轉修《青木長生功》的那一天，我就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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