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在坊市裡轉了整整三天，才找到落腳的地方。
不是客棧，不是洞府，是一間石屋。
說是石屋都算抬舉它了——就是在黑礁島西側一片亂石坡上，用礁石碎塊和珊瑚灰壘起來的一間矮棚子。牆體四面漏風，海風從石縫裡灌進來，嗚嗚作響，像有人蹲在牆角吹哨子。屋頂用幾塊破木板拼在一起，上面壓了塊腦袋大的石頭，風一大就吱呀吱呀地響，隨時可能被掀飛。
唯一的好處是便宜。
每月租金五塊下品靈石。比起坊市核心區那些要價幾十甚至上百靈石的客棧，便宜了不知多少倍。客棧掌櫃開價的時候大概自己都覺得心虛，說完價格就低下頭假裝翻賬本，不敢跟他對視。
林況生沒有還價。
在礦場住過草棚的人，不會嫌石屋漏風。那時候他睡的草棚連屋頂都沒有，下雨天用一塊礦渣板擋在頭上，雨水順著板縫往下淌，被褥永遠是溼的。跟那比，這石屋已經算豪宅了。
他多交了一個月租金，又額外付了十塊靈石押金。客棧掌櫃接過靈石時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這麼痛快的租客。
拿了鑰匙，林況生轉身就去了坊市。
他在材料攤上買了一卷粗麻布、幾根木條、一小袋樹脂膠。又到雜貨鋪淘了把舊錘子和半盒鐵釘，錘子柄上纏的麻繩已經磨斷了，他讓掌櫃重新纏了一圈。然後去丹藥鋪買了些驅蟲粉——亂星海氣候溼熱，礁石縫裡到處是蜈蚣和蠍子，不灑驅蟲粉的話晚上睡覺都能被咬醒。最後去符籙攤買了幾張最便宜的防潮符和防風符。
這些零碎東西在越國不值幾個錢，但在這裡花了他將近十五塊靈石。主要是防潮符和防風符比越國貴了將近一倍。符籙攤主是個煉氣巔峰的散修，瘦長臉，小眼睛，看他面生，報價時眼皮都不眨一下，張口就是一張防潮符三塊靈石。
林況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付了錢。
有些賬現在算不划算，得等站穩了腳跟再說。
他把東西搬回石屋，捲起袖子開始幹活。
先把屋頂的破木板拆下來。木板已經朽得差不多了，輕輕一掰就斷成兩截，斷口處全是白蟻蛀出來的蜂窩狀孔洞。他把朽木扔到一邊，重新釘了一層密實的木條，縫隙裡填上樹脂膠。樹脂膠是海里的魚膠熬的，黏性極強，抹上去不到一炷香就凝固成半透明的硬塊，海風再大也灌不進來。
然後在屋頂和四面牆各貼了一張防潮符。符紙剛貼上，石屋裡那股潮溼的黴味就開始消散，牆壁上凝結的水珠慢慢乾涸，露出礁石原本的黑色。又在風口處貼了防風符，符紙上靈光一閃，海風的尖嘯立刻被過濾成了低沉的嗚咽，像是遠方的潮水聲，反倒讓人安心。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
石屋還是那個石屋，矮趴趴地蹲在亂石坡上，跟旁邊那些嶙峋的礁石比起來毫不起眼。但至少能住人了。
他把驅蟲粉灑在牆角，淡淡的硫磺味瀰漫開來，幾隻藏在石縫裡的蠍子窸窸窣窣地爬出來逃命。他踩死兩隻，把剩下的掃出門外。
鋪上從百草谷帶來的那張靈蠶絲褥子。褥子是古河送的臨別禮，薄薄一層，但躺在上面冬暖夏涼，還能溫養經脈。在亂星海這種地方，好的睡眠就是戰鬥力。
把古河給的陣盤佈置在門口。陣盤是防禦型的，品階不高，但對付築基以下的偷襲者綽綽有餘。一旦有人強行闖入，陣盤會瞬間激發，釋放一道靈力屏障，同時發出警報。
忙完之後，他退後幾步靠在石牆上，審視自己的新家。
屋子正中是打坐修煉的位置，地面上鋪了一層從坊市買來的粗麻布，上面放著一個蒲團。蒲團是舊的，邊緣磨得起毛，但坐上去軟硬適中。
左手邊堆著藥材和丹爐。藥材裝在密封的玉盒裡，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丹爐是從百草谷帶來的那尊中品銅爐，爐身上有幾道細微的裂紋，但還能用。等積攢了足夠的靈石，第一件事就是換一尊更好的。
右手邊是一張用礁石和木板搭的簡易工作臺。臺上放著一盞靈燈、幾本手札、一套研磨藥材的石臼和研杵。工作臺雖然簡陋，但該有的東西都有了。
面積雖小，但按區域劃分得井井有條。
和他在礦場草棚裡的佈置如出一轍。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摸黑礁島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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