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把固元丹的煉製想得太簡單了。
他以為自己在百草谷煉過凝氣丹、淬骨丹、回靈丹、凝神丹，從一階到二階丹藥全都輕車熟路，築基之後又轉修了《青木長生功》全本，對草木藥性的感知力遠超同階煉丹師。區區一張殘方，就算三味關鍵靈草的配比模糊，大不了多試幾次，總能摸到門道。
但第一爐就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把赤精草、玄參、地髓藤按自己推算的配比稱好，一株一株碼在工作臺上，又檢查了兩遍才入爐。赤精草的根莖呈暗紅色，入手溫熱，切開後有淡紅色的汁液滲出，聞著有一股辛辣的甜香。玄參通體漆黑，質地堅硬如鐵，需要用真元碾碎了才能入藥。地髓藤是土黃色的藤條，掰斷後會流出乳白色的漿汁，黏稠得像蜂蜜。
按照殘方上的步驟，文火起爐。青靈草莖提純液作為藥引先鋪底，爐溫控制在三百度，藥引在爐底形成一層薄薄的青色液膜。赤精草先入爐，文火慢熬出汁——這一步他做得格外仔細，感知力全程籠罩著丹爐，每一滴藥液的顏色和濃度都在腦海裡清晰如水。
赤精草的藥汁開始滲出時是淡紅色的，隨著溫度升高逐漸變成深紅，最後濃縮成一團拳頭大的黏稠藥液，在爐底緩緩滾動。玄參後入，武火逼出藥性——爐溫驟然拉高到八百度，玄參粉末撒入的瞬間，爐膛裡炸開一團黑霧，藥性被高溫瞬間逼出，與赤精草的藥液猛烈撞擊在一起。
就是這一下出了問題。
兩團藥液在爐膛裡撞在一起的瞬間，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水，整個丹爐劇烈震顫了一下。林況生臉色一變，雙手連掐控火訣想要穩住溫度，但已經晚了。赤精草的藥性比他預估的更烈，和玄參一撞就炸，爐膛裡的藥液瞬間沸騰，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顏色從暗紅變成焦黑。
不到三息，藥液就燒乾了。
地髓藤還沒來得及入爐。
開爐的那一刻，爐底躺著的不是淡金色的固元丹，而是一攤黑褐色的焦糊粉末，連廢丹都算不上，直接燒成了灰。
林況生蹲在丹爐前，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粉末入手即碎，散發著一股焦糊的臭味，還夾雜著一絲沒來得及散盡的辛辣藥氣。
不是火候的問題。爐溫曲線在感知裡清晰如水，每一步都在標準範圍內。是配比不對。赤精草的藥性比他預估的更烈，和玄參一撞就炸。那感覺就像是把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冷水裡——不是冷水澆滅了鐵，而是鐵把冷水炸成了蒸汽。
他深吸一口氣，把爐膛清理乾淨，重新起火。
第二爐。
這次他把赤精草的比例降了兩成，玄參多加了一成。稱藥時格外小心，用銅秤反覆稱了三遍，確認分毫不差。入爐時他放慢了速度，赤精草的藥汁濃縮到七成就開始降溫，給玄參留出緩衝的時間。
開爐。
依然是廢丹。
不是焦糊的粉末，這一次丹丸勉強成型了，圓滾滾的，表面還有一層淡淡的光澤。但光澤下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錘子輕輕敲了一下的雞蛋殼。他用指甲輕輕一捏，丹丸就碎了，裡面全是蜂窩狀的孔洞，藥效散得乾乾淨淨。
赤精草太少，藥力不夠凝聚，丹丸成型了但內部結構鬆散，一碰就碎。
第三爐。
他換了思路。把地髓藤的比例往上調，想用它溫和的土屬性靈氣來中和赤精草和玄參之間的衝突。土能制水，又能生金，理論上應該能把水火不容的兩味藥調和在一起。
開爐。
丹丸完整。表面光滑，沒有裂紋，捏在手裡也不會碎。但顏色發黑，散發著一股沉悶的土腥味。他把丹丸放在掌心用感知力探查，藥效微弱到幾乎探不出來，比廢丹強不了多少。
地髓藤太多，把另外兩味藥的藥性全壓住了。土氣過重，掩了火性，堵了水性，煉出來的不是固元丹，是一顆泥丸子。
第四爐、第五爐、第六爐。
每一爐都是廢丹。
工作臺上裝廢丹粉末的陶罐越堆越高，從一罐變成兩罐，從兩罐變成三罐。罐子裝滿了，他就把廢丹粉末倒進一個破布袋裡，袋子鼓鼓囊囊地掛在牆角，散發著一股焦糊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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