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個發現連同新的配比方案記在工作日誌裡。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第四天一早，去了坊市。用僅剩的靈石又買了一批藥材。這批藥材他沒有一次性全部投入，而是分成小份，每份只夠試一爐。如果連續幾爐都不對，還有調整的餘地。如果一次全部用完再失敗，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又失敗了將近十次。
每次配比調整，要麼赤精草略多導致藥性過烈凝丹時炸爐，要麼玄參稍欠導致水火失衡丹丸潰散。但每一次失敗都比上一次更接近成功——丹丸的色澤從焦黑變成暗灰，從暗灰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淺黃。裂紋越來越少，藥效越來越凝聚。
他每天只吃一枚辟穀丹。渴了喝石屋角落那口破缸裡接的雨水。雨水裡混著礁石上刮下來的灰，喝起來有一股土腥味，但比礦場礦井裡那種混著鐵鏽味的地下水好喝多了。
最窘迫的時候，他連房租都付不起。
那天他坐在石屋裡，聽見烏老大的腳步聲從亂石坡下傳上來。腳步聲不快不慢，踩著碎石的節奏很穩，一路走到石屋門口。
“林道友，這個月的租子該交了。”
林況生坐在蒲團上沒有動。他的靈石全買了藥材，兜裡一塊都掏不出來。
烏老大站在門口等了片刻，沒催，也沒踹門。只是笑了笑，隔著門板說了句：“林道友最近煉丹可有進展？”
那語氣聽著像關心，實際上是在盤算這個人還有沒有繼續壓榨的價值。一個煉丹師如果煉不出丹，就是個廢物。廢物在黑礁島沒有活下去的必要。
林況生回了句：“快了。”
烏老大沒再說什麼，腳步聲漸漸遠去。
第六個月。
他儲備的靈石几乎耗盡，裝靈石的袋子癟得像一張空餅。療傷丹在餘老頭那邊的寄售收入勉強夠交房租和買辟穀丹，試煉用的藥材錢已經完全沒了著落。
就在這個關口，一個偶然的機會幫了他。
那天他在坊市上買赤精草。赤精草的價格已經從十五塊靈石漲到了十八塊，因為最近有一批散修在囤貨，市面上流通的量變少了。他在材料攤前站了很久，反覆挑揀，最後只買了兩株。
正要走，旁邊一個正在挑藥材的散修忽然開口：“你也煉固元丹？”
那人操著一口越國口音，林況生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是個築基中期的散修，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口沾著藥漬，手指上有一層淡淡的藥痕。一看就是常年跟丹爐打交道的人。
兩人聊了幾句。那散修自稱姓孟，也是煉丹師，在亂星海混了好幾年。聽說林況生在摸索固元丹的配比，他摸了摸下巴，忽然說了一句：“赤精草在亂星海東邊幾個島上有野生品種，藥性比坊市上賣的人工種植品更烈。入爐前需要先用藥引浸泡以緩和藥性，否則一入爐就會炸。你試過沒有？”
用藥引浸泡？
林況生愣住了。
他之前一直沒有試過用青靈草莖提純液預先浸泡赤精草。因為按照殘方上的順序，藥引是最後才加的。在他的潛意識裡，藥引就是用來收尾的，從來沒有想過可以提前用。
當天晚上，他回到石屋，把赤精草用青靈草莖提純液浸泡了整整兩個時辰。赤精草在藥引裡慢慢釋放出暗紅色的汁液，藥引的顏色從淡青變成了深紅。浸泡之後，赤精草的表面變得柔軟，那股辛辣的氣味也淡了幾分。
然後按新順序入爐。
先入浸泡過的赤精草。因為已經被藥引中和了一部分烈性，赤精草在爐溫升高後沒有像之前那樣劇烈反應，藥汁平穩滲出，顏色從深紅變成暗金。
再入玄參和地髓藤。玄參的寒性被地髓藤的土氣壓制，沒有和赤精草產生劇烈衝突。三味藥在爐膛裡緩緩融合，藥液的顏色從暗金變成一種溫潤的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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