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出正確配比的第二天，林況生沒有急著開爐量產。
他把那枚下品固元丹放在工作臺上，旁邊攤開記錄了八個月失敗資料的厚厚一摞草紙。那些草紙有的是從坊市買的粗麻紙，有的是用廢丹粉末跟攤販換的舊賬本紙，顏色深淺不一，邊緣捲曲發黃，摞在一起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一條一條地對比分析。
這枚丹藥能成，核心在於赤精草多加了半錢——從原本的一錢二分加到一錢七分。一錢二分是他根據五行相生相剋理論推算出來的理論值，一錢七分是凌晨手抖的結果。理論值失敗了八個月，手抖卻抖出了一枚成丹。
但一錢七分是不是最優解？不知道。手抖是一次性的，他自己當時神志不清，無法確定這個比例能不能復現。如果能復現，成丹率是多少？品質能不能再往上提？全是未知數。
他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以一錢七分為基準，上下微調赤精草和玄參的比例。
一錢六分——開爐，藥力稍弱，丹丸成型但色澤偏淡，表面那層金色紋路若有若無，藥效只有標準固元丹的七成。
一錢八分——開爐，藥性過烈，凝丹時爐膛劇烈震顫，丹丸在成型的前一刻炸開，廢丹粉末濺了一爐。
一錢七分半——開爐，丹丸表面光澤最好，金色紋路清晰流暢，成丹率卻不穩定，三爐裡只有一爐能出成丹，另外兩爐全是廢丹。
一錢七分整——復現了那枚下品固元丹，成丹。他又重複了五爐，三爐成丹，兩爐廢丹。
繼續微調。
玄參從兩錢整往下調到一錢九分，水火失衡，丹丸潰散。往上調到兩錢一分，玄參的寒性壓過了赤精草的火性，藥效沉悶，成丹後色澤發暗，品質退回下品。地髓藤從八分調到七分，土氣不足以制水鎮火，赤精草和玄參在爐膛裡又開始打架。調到九分，土氣過重，藥性被壓制。
反覆試了將近二十爐。每一次調整都只動一味藥的一分甚至半分，每一次開爐都仔仔細細地記錄結果。粗麻紙上的記錄越來越密，字跡從炭筆換成了細毫筆，因為炭筆太粗，半分的變化畫不出來。
最終他鎖定了這個配比：赤精草一錢七分、玄參兩錢整、地髓藤八分。成丹率穩定在五成左右，品質從下品提升到了中品。
五成的成丹率不算高。他煉淬骨丹時成丹率在七成以上，回元丹更高，能到八成。但淬骨丹是煉氣期的丹藥，固元丹是築基期的丹藥——品階高一檔，煉製難度翻倍不止。五成的成丹率放在築基期丹藥裡，已經算拿得出手的水平了。
更重要的是，整個黑礁島上能煉固元丹的煉丹師，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其中大部分還是像餘老頭那樣，只會煉幾種常見的療傷丹，成丹率還不一定比他高。
成丹率穩定之後，他沒有急著把丹藥拿到坊市上賣。
他把第一批煉出的六枚固元丹分成三份，每份兩枚。裝丹的瓷瓶是從餘老頭那裡買的，白瓷素面，沒有任何標記。
第一份送到餘老頭的丹鋪寄售。定價三十靈石一枚。
餘老頭接過瓷瓶，倒出一枚放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幾眼。丹丸呈淡金色，表面光滑，隱隱有草木紋路流轉。他用指甲在丹丸表面輕輕颳了一下，湊近了聞了聞，白髮眉毛微微揚起。
“三十靈石？”他抬頭看了林況生一眼，“這個價在黑礁島不算低。普通回元丹才賣十五到二十靈石。”
“固元丹不是回元丹。”林況生語氣平淡，“回元丹只能療傷，固元丹能在戰鬥中快速恢復靈力。出海獵妖的散修，受了傷可以硬扛，靈力空了就是死路一條。”
餘老頭沒再說什麼。他把兩枚固元丹擺在丹鋪櫃檯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放了塊小木牌，上面寫著“固元丹——戰鬥中回靈，三十靈石一枚”。
定價之後，林況生沒有設定長期價格，只是告訴餘老：“先放兩枚，探探市場反應。”
餘老頭點了點頭。他做丹藥生意幾十年，知道新丹藥上市需要時間發酵。有的丹在架子上擺一兩個月無人問津，最後一折價處理了事；有的丹剛擺上去就被識貨的人搶走，第二天就有人來問還有沒有貨。
三天後，餘老傳訊來了。
傳訊符是林況生在坊市上買的便宜貨，傳訊距離只有三里，範圍剛好覆蓋黑礁島坊市。符紙燃燒後化成一縷青煙，在空中凝成餘老頭的字跡：“兩枚已售。一枚為散修段海所購，一枚為烏老大自購。何時補貨？”
兩枚都賣了。一枚被一個準備出海獵妖的築基中期散修買走，這個叫段海的散修林況生有點印象——光頭，身材魁梧，背上揹著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刀，是黑礁島獵妖散修裡公認的狠角色。另一枚被烏老大自己掏錢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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