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礁石、碼頭的喧囂、烏老大那個永遠笑眯眯的身影，都在海霧中漸漸模糊。十五年前他初到黑礁島時，身上只剩不到兩千塊靈石，連固元丹的正確配比都還沒摸出來，住的是漏風漏雨的破石屋。
如今不一樣了。
但他從沒把黑礁島當成家。
礦洞不是，百草谷不是，黑礁島也不是。他在每一個地方都住過不短的時間，卻從來沒在哪一個地方紮下過根。或許修仙者的宿命就是這樣——永遠在路上，永遠沒有終點。
他轉過身，不再回頭。
風靈石的輸出調到巡航速度，靈舟破開海浪，往極北方向駛去。
航線是出發前從老魯那裡拿到的海圖。從黑礁島往北偏西，途經幾座有散修聚集的中轉島嶼，最終抵達碧落海域外圍。全程約兩個月，中間要經過幾片不太平的海域。
老魯在地圖上用炭筆畫了好幾個叉，每一個叉都代表著一處有邪修或海盜出沒的區域。林況生把這些標記牢牢記在心裡，每次接近標記區域時都提前調整航線，貼著礁石群邊緣繞過去。
小心駛得萬年船。在亂星海，這句話是用人命堆出來的經驗。
白天他駕舟趕路，感知力鋪開到最大範圍，時刻警惕著海面下的暗流和海面上空的異常靈力波動。風平浪靜的時候，他就盤坐在舟尾，運轉《青木長生功》的心法。
海面上水屬性靈氣充沛，《青木長生功》對水屬靈氣也有親和力。雖然不如草木靈氣那麼直接，但長期在海面上修煉，對他的真元凝練也有不小的好處。積少成多，水滴石穿，修煉這種事從來急不得。
晚上他找一座無人礁石停靠，把靈舟繫好，佈置防護陣法，在舟中打坐恢復靈力。每隔幾天，他會找一座有淡水的小島停靠補給。
出發的第七天，他在一座無名礁石上停靠時，遠遠看到南邊海面上有艘靈舟正在追什麼東西。
一頭受傷的一階海獸被追得在海面上亂竄，鮮血染紅了一片海水。靈舟上站著兩個築基初期的散修，正用飛劍遠端攻擊。
林況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解開纜繩繼續往北走。
在亂星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沒有當英雄的習慣，也沒有那份實力。
出發的第十五天，他路過一座散修聚集的小島，在坊市補充了淡水和幾味輔料。坊市門口貼著幾張懸賞令，其中一張通緝一夥在附近海域劫掠商船的海盜，懸賞金額高達三千靈石。
三千靈石。這個數字讓他多看了兩眼。
林況生把懸賞令上那幾個海盜的畫像默默記下，然後轉身離開。他不是賞金獵人，但記住這些人的長相總沒壞處。
出發的第三十天，危險來了。
不是海盜，不是海獸。
是天氣。
北海上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毫無預兆地降臨，數丈高的海浪像一堵堵黑牆迎面砸下來。靈舟被掀得幾乎翻轉，避水陣紋在風浪的衝擊下明滅不定，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林況生把風靈石輸出推到極限，雙手死死按住舟舵，在狂風暴雨中硬撐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格外漫長。每一道浪打過來的時候，他都覺得靈舟要撐不住了。但他咬著牙，一道浪一道浪地扛過去。
天亮的時候，風暴終於平息。
靈舟的避水陣紋已經磨損了大半，舟身上多了十幾道裂痕。林況生在最近的一座荒島上停靠，花了大半天時間修補陣紋。他的手法已經比十五年前熟練了太多，修補工作做得又快又穩。
一雙手在亂星海討生活，什麼都得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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