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草木精氣的滋養下,元嬰的身體以極其緩慢但穩定的速度變得更加緻密。皮膚表面的紋理越來越細膩,靠近看能看到極細的毛孔和皮下微血管的走向,和真正的嬰兒幾乎毫無區別。眉心的青木印記也越來越深邃,從最初的淡青色變成墨綠,又從墨綠變成一種近乎於青金色的光澤。
這是木屬性功法的獨特優勢。
木主生長。一棵樹的根基有多深,樹冠就能長多高。根基深厚的修士,元嬰的成長速度天然就比同階修士快。別人需要數百年才能將元嬰從初期推至中階,他將這個程序縮短了至少一半。
修煉之餘,他繼續以草木共鳴溝通靈田。
元嬰期的草木共鳴比結丹期時又進了一階。結丹期時他需要用手觸控靈草才能感知到草木精氣的流動,像是隔著衣服摸脈搏,能感覺到但不夠清晰。現在不需要了——神識鋪開的瞬間,整座靈田裡每一株靈草體內的靈氣流動都清晰可見,像一張透明的經絡圖在腦海中展開。
有些靈草在主動吸收雷木土中的天雷餘威,根鬚周圍的土壤中能看到微弱的電弧在跳動;有些靈草在排斥,根系周圍形成了一圈靈氣真空帶,土壤中的雷威被推開;有些靈草在與周圍的草木交換精氣,兩株相鄰的靈草之間連著極細的靈氣絲線,像一個微型的交易網路。
這些資訊彙總在一起,讓他能精確地調整每一畦田壟的土壤配比和灌溉量。哪一畦需要增加雷威濃度,哪一畦需要稀釋,哪一畦需要隔離——每一株靈草都被調到最優的生長狀態。
寒來暑往,春去秋來。
島上的景色變了又變。春天野花在礁石縫隙中開成一片,夏天海風裹著溼熱的水汽灌進洞府,秋天靈田裡的靈草種子噼裡啪啦地炸開,冬天海面上升起濃霧把整座島裹成一顆繭。林況生盤坐在聚氣陣的石髓旁邊,很少挪動位置。元嬰懸浮在他身前,和他一樣紋絲不動,只有眉心青木印記中的銀色光點在緩慢地流轉。
八十年的時光對於凡人來說是一輩子,夠一個人從出生到衰老再到死亡。但對於元嬰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元嬰在草木精氣和天地靈氣的雙重滋養下緩緩長大,從一個拳頭大的初生嬰兒,長到了一個半拳頭大小。皮膚上的玉質光澤更加瑩潤,眉心青木印記中的青金色光澤在黑暗中也能隱隱發光。
修為也從初入元嬰推至元嬰初期中階。
這個速度在同階修士中已經算是極快。林況生曾在黑礁島的坊市裡聽人閒聊,說某個宗門天才用了一百年才從初期推至中階,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他花了八十年,還能再快。但他沒有繼續衝擊瓶頸。
他在築基和結丹階段都吃夠了根基不穩的虧。築基時急於求成,差點把丹田撐裂;結丹時為了趕時間,服用凝嬰丹的劑量過大,留下的後患到渡劫時才被天雷硬生生劈乾淨。那些教訓是用命換來的。
現在他不著急了。
寧願把每一步都走得紮紮實實,也不貪那一時的快。根基是修煉者的一切——根基淺的修士,突破一時快,但到了某個瓶頸就再也上不去了,像蓋在沙灘上的樓,蓋到第三層就開始歪。根基深的修士,前期看起來慢吞吞的,但每一步都踩在實地,等到別人卡在瓶頸上數百年寸步難進的時候,他還能穩穩當當地往前走。
八十年時光平淡如水。沒有天劫雷劫的驚心動魄,沒有強敵環伺的生死一線,沒有秘境探險的九死一生。只是日復一日地盤坐、吐納、淬鍊、溫養。清晨放出元嬰,傍晚收回丹田,夜裡以草木共鳴巡視靈田。
枯燥嗎?
林況生不覺得。
以前在礦洞裡,每一天都是一樣的——掄鎬、背礦、啃饃、睡覺,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像老陳頭一樣被拖出去喂野狗。那種枯燥是絕望的,每過一天都是在往深淵裡滑。
現在的枯燥不一樣。
每一次元嬰的呼吸,他都覺得自己的根基更加紮實了一分。每一次草木精氣的匯入,他都能感覺到丹田裡那個小小的自己在成長。這種枯燥是有意義的,每過一天都是在往上走。八十年,他從初入元嬰走到了初期中階,從剛剛站穩腳走到了穩如磐石。
看似平淡的歲月積累,讓他的根基在無聲中變得堅不可摧。
一個清晨,林況生照常將元嬰放出,在聚氣陣中盤坐修煉。海風從洞府外灌進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和微弱的靈力波動。他忽然睜開眼睛,元嬰自動飛回丹田。
神識鋪開,往海面方向探去。
一道傳訊符的靈光正在穿過外層幻陣的入口,速度極快,直奔洞府而來。符光呈暗紅色——這是他和丁元約定的緊急傳訊等級,非重大變故不得使用。
林況生伸出手,傳訊符穿過靈田上方的薄霧,穩穩落在他掌心。
捏碎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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