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藤窟的訊息,是陸星洲在一封傳訊符裡提到的。
符光在靈田上空碎開時,林況生正蹲在雷木土試驗區裡,十指沾滿紫褐色的泥土。新一批變異天心草剛分株,幼苗嫩得像剛出生的嬰兒,根鬚細如髮絲,稍不留神就會碰斷。他把一株幼苗小心翼翼地託在掌心,另一隻手撥開雷木土的表層,將根系輕輕放入新開的壟溝,再一把一把地覆上土,指尖壓實。
符光就是這時候到的。
暗紅色的靈光穿過護島大陣的淡金色光幕,懸停在他面前。林況生抬頭看了一眼,把最後一株天心草幼苗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捏碎符光。陸星洲爽朗的聲音從符光中傳出,說散修聯盟在亂星海極西海域發現了一處上古秘境,入口是一道被萬年藤蔓封死的海底裂縫。聯盟已經組織了數位元嬰同道準備聯手探索,問他有沒有興趣。
萬藤窟。
林況生聽到這三個字,眉梢微微一動。光聽名字就知道是木屬性秘境。他的《青木長生功》在這種環境裡如魚得水——木生木,草木共鳴的能力在探索木系禁制時更是無可替代。普通修士進木系秘境得處處小心被藤蔓反噬,他進去就是回家。
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會錯過。
他給陸星洲回了封傳訊符,應下了這趟探索。
出發前照例把洞府交給丁元照看。這個沉默寡言的築基散修跟了他數百年,如今已是築基後期,鬢邊添了幾縷白髮,眼角也多了幾道皺紋,但做事的細緻勁兒一點沒變。林況生把靈田的灌溉陣法和聚氣陣的日常維護要點又交代了一遍,特別叮囑雷木土試驗區裡的變異天心草剛分株,根系還沒扎穩,澆水要比平時更勤。丁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像往常一樣接過玉牌掛在腰間,然後轉身去檢查灌溉竹管的通水情況。
林況生駕起穿雲梭,往極西海域飛去。
萬藤窟在亂星海極西,已經超出常規航線的覆蓋範圍。海圖上這片區域標註的是三個字——未探明。穿雲梭飛了近三個月,中途在一座無名荒島上補給淡水時,他順手採了幾株野生凝神草,葉片雖比不上洞府裡第四代變異品種的品相,但根系完好,帶回去可以豐富靈田的基因庫。又在一片暗礁區遭遇了一頭六階初期的鐵甲鯊,鯊身披著鐵灰色的厚甲,普通飛劍砍上去火星四濺只留下一道白印。他以太乙神霄劍的天雷劍氣破甲,一劍貫入鯊腦,取了妖丹和幾塊能煉器的鯊骨。
抵達約定座標時,陸星洲已經帶著兩個元嬰初期的散修在等了。
一個是之前在白鶴散人交換會上見過一面的中年文士,姓崔,沉默寡言,見面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另一個是個方臉大漢,自稱項鐵,修煉的是土屬性功法,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說話嗓門大得能把海浪聲壓下去。林況生剛收起穿雲梭,項鐵就大步迎上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聲震得礁石上的鹽殼簌簌往下掉:“老陸說你是個能打的,老子還以為是吹牛。好傢伙,碧睛蛟都讓你宰了,碧水玄晶拿出來的時候那幫老傢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林況生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陸星洲把項鐵往旁邊撥了撥,開始介紹萬藤窟的情況。這片秘境是一位上古木系修士的洞府遺蹟,入口處的禁制已經被散修聯盟的前哨隊伍破解了一部分,但內部還有大量未被探索的區域。秘境裡最危險的是禁制催生的萬年藤蔓——比千年玄鐵還堅韌,刀劍難傷,且對五行法術有極強的抗性。聯盟前哨隊伍只探索了外圍區域就被迫撤回,好幾個結丹期修士被藤蔓纏住後靈力被吸得乾乾淨淨,救出來的時候丹田都快萎縮了。
林況生聽完,沉吟片刻,然後抬起一根手指。
“我來開路。”
陸星洲看了他一眼,沒有客套。木系秘境,木系修士,正好專業對口。他這次叫林況生來,本就有這個打算。
四人穿過入口禁制,進入秘境。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壯觀,也窒息。
整片空間被一張由藤蔓編織而成的巨網完全覆蓋。頭頂垂掛著無數粗如兒臂的墨綠色藤條,密密匝匝地從穹頂垂下來,像千萬條靜止的蛇。腳下盤根錯節的根系厚得像踩在棉被上,腳踩下去軟綿綿的,根系之間的縫隙深不見底。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靈氣,吸一口肺裡都泛著草木的清香,但這股靈氣中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盯著你,每一片葉子後面都可能藏著一雙眼睛。
項鐵試著用飛劍砍了一下身旁的藤蔓。火星四濺,藤蔓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皮都沒破。他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玩意兒比千年玄鐵還硬。”
林況生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
草木共鳴。
元嬰期的草木共鳴鋪開的瞬間,整片藤蔓巨網的靈氣流向在他腦海中浮現。每一根藤蔓都不是死物,而是活的——它們在呼吸,在流動,在按照某種上古陣法的節奏緩緩律動。他能感覺到藤蔓核心深處有一團極其龐大的木系靈脈在沉睡,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地底深處緩緩跳動。
他找到了陣法流轉的節點,以青木真元輕輕觸碰。
頭頂的藤蔓像被撥動了某根弦,從穹頂開始一層一層地往兩側讓開,硬生生在他面前分出一條通道。藤蔓退讓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條蛇在地面上爬行,聽得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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