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培元丹的玉瓶、古河留給他的木牌、老魯留下的黑色珠子、柳青的髮簪、百草谷內門弟子令牌,以及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和傳承的東西,全部封進了玉箱裡,塞進密室最深處。
這些東西,任何一樣落到外人手裡都是天大的麻煩。
做完這一切,林況生沿著石階慢慢走到上方巖洞口,在入口處站了很久。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他抬頭看了看洞口上方那塊平整的石壁,沉默了片刻,然後拔出腰間的短刀。
刀尖抵上石壁,石屑簌簌落下。
他刻得很慢,一筆一劃都端端正正,力道沉穩而篤定。碎石不斷從刀尖下濺落,四個古樸的大字漸漸在石壁上浮現出來——
青木洞府。
刻完之後,他退後兩步,把短刀插回腰間,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這是他第一次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洞府。不是黑礁島的漏風石屋,不是百草谷的弟子宿舍,不是礦場的破草棚,不是獵戶的木屋。這座島是他自己選的,這個洞是他自己鑿的,陣法是他自己布的,藥櫃是他自己擺的,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
礦場雜役不需要給草棚取名字,外門弟子不需要給宿舍取名字,但現在他是這座洞府的主人。
一種陌生的踏實感從心底湧上來,像是漂泊了多年的船終於拋下了錨。
他在洞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靈泉的方向走去。
島上的土壤他在勘察時就仔細測過,南坡那片平緩谷地的土質最適合開闢靈田。土壤呈暗褐色,富含腐殖質,跟他當年在百草谷丙字區種過的靈田土質極其相似。他花了整整一天時間,用飛劍翻土、除草、碎塊,又從靈泉引來一道細流灌溉。
靈田不大,只有幾分地,但田埂壘得整整齊齊,每一寸土都被他翻得鬆軟均勻。
他在靈泉旁邊選了一塊光照最好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指在鬆軟的土壤裡戳了一個淺淺的小坑,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粒種子。
聚靈草的種子。
這是在魁星島坊市買海圖時順手帶的一小包,不值幾塊靈石,但生命力極其頑強,最適合在新開的靈田裡試種。他把種子輕輕放進坑裡,仔細地覆上土,又從靈泉裡掬了一捧水,緩緩澆透。
三天之後,那株聚靈草破土而出。
嫩綠的芽尖在晨光中微微顫動,葉片上還掛著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生長速度比正常情況快了數倍——這是靈泉水的功勞,也是這片靈田土質優良的證明。
林況生蹲在靈田邊,看著那株幼苗,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五十多年前的百草谷丙字區。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蹲在田埂上,用手按在土壤裡感知靈草的狀態。他只是一個煉氣期的雜役,老周拄著鋤頭柄站在田邊,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指著靈草的葉背,教他怎麼辨認青靈草的葉背紋理。
“況生,你看這紋路,青靈草葉背的紋路是網狀的,跟雜草不一樣。記住了,別弄混了,一株青靈草值三塊靈石呢。”
老周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
五十年了。他從一個種靈田的雜役變成了一個種靈草的洞府主人。老周已經不在了,百草谷回不去了,黑礁島的石屋空了,但他面前的這片靈田還是一樣的。
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沒變。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看了一眼那株在晨光中輕輕搖曳的聚靈草,然後轉過身,朝洞府走去。
海風吹過靈田,聚靈草的葉片輕輕晃動。
從今天起,這座島,就是他在亂星海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