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株聚靈草破土而出之後，林況生便知道這片南坡谷地的土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好。靈泉水的靈氣含量、土壤的腐殖層厚度、谷地的光照角度和通風條件，每一樣都恰到好處。這樣的地，不種靈草就是浪費。
他二話不說，提著飛劍又下了田。
南坡谷地的土層下面埋著不少板結的草根和碎礁石，這是千百年來島上植被自然生長又枯萎後形成的硬土層，普通鋤頭根本挖不動。林況生把青木真元注入飛劍，劍尖刺入土層半尺，然後橫著一掀，一大塊板結的草根連著碎石被整個翻了起來。他就這麼一劍一劍地翻，從清晨翻到天黑，飛劍的劍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掌心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但他沒停。
在百草谷丙字區當了那麼多年雜役，他太清楚了——開荒這種事，就得一口氣幹完。今天翻一半歇下來，明天土壤裡的水分就跑了，草根就重新紮穩了，前頭的力氣等於白費。所以他就那麼咬著牙翻了整整兩天，把第二塊靈田的每一寸土都翻得鬆軟均勻，草根和碎石被一塊塊挑出來，堆在田埂邊上，壘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碎石堆。
第二塊田比第一塊大一倍。他把這塊田分成了四畦，畦壟打得分明，每一畦的土質配比都不同——赤精草畦摻了海沙增加透水性，玄參畦混了腐葉土提高肥力，地髓藤畦的壟溝挖得特別深，凝神草畦則鋪了一層薄薄的細碎礁石粉末。
他在百草谷丙字區當了那麼久的靈田雜役，種地的本事早就刻進了骨頭裡。挑水要趁早，天沒亮時靈泉水裡的靈氣含量最足，太陽一出來靈氣就開始逸散，所以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打水。除草要趁午，正午日頭最毒的時候把草拔出來，根鬚朝上曬一個下午就死透了，第二天不會再復活。施肥要薄施勤施，靈液兌水的比例絕對不能超過一比十，濃了燒根，淡了不長。
這些門道，有些是老周教的，有些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五十多年過去了，他以為這些東西早就被歲月磨得模糊了，可一旦重新站到靈田邊上，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地浮上來，就像昨天剛做過一樣。
但真正讓他的種植效率遠超普通靈植夫的，是《青木長生功》。
在百草谷的時候，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靈草的狀態——缺水了葉子會發軟，缺肥了葉脈會泛黃，長蟲了葉片上會有細小的咬痕。這些變化普通靈植夫細心點也能看出來。但築基之後，這種感知徹底變了。
現在他盤坐在靈田中央，神識鋪開，周圍幾畝地裡每一株靈草的狀態都清清楚楚地映在腦海裡。哪株靈草的根系吸收不到足夠的水分，哪株靈草的葉脈裡靈氣流通不暢，哪株靈草的根部被地下害蟲啃了，他都能第一時間察覺。這種感知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草木體內的靈氣在流動，就像他體內的真元在運轉，他能夠“聽”到那些靈氣的細微波動。
幾個月後，最初那一分靈田已經擴充套件到了一畝。
他在靈田周圍用碎石壘了一道矮牆。碎石就是從翻地時挑出來的礁石塊，大大小小堆在一起，再用珊瑚灰勾縫，雖然粗糙簡陋，但足夠結實。牆根種了一圈從島上移栽過來的荊棘灌木，這種灌木的枝條上長滿了細密的尖刺，石鼠和野兔碰上一次就再也不敢來第二次，既能防風又能擋獸，一舉兩得。
靈田的佈局也經過了精心規劃。靈泉出水口最近的位置種天心草，這味靈草最嬌貴，對水質和靈氣濃度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枯給你看。他在天心草畦旁邊單獨立了塊木牌，上面刻著每天澆水的時間和水量的記錄，一絲一毫都不敢馬虎。稍遠處種赤精草和玄參，這兩味是固元丹的主材，需求量最大，種得也最多。地髓藤和凝神草種在最外圍，它們耐旱耐鹽鹼，不需要太多照料，海風帶來的鹽霧對它們的影響最小。
一年後，靈田面積又翻了一番。
他在南坡谷地開出了第三塊和第四塊田，將靈草的種類從最初的五六種擴充套件到了十餘種。除了固元丹必需的赤精草、玄參、地髓藤，培元丹所需的天心草，他還種了青靈草、三花根、紫莖草、銀葉藤，以及幾畦從黑礁島帶來的耐鹽鹼海靈芝。海靈芝這東西在亂星海很常見，不值幾塊靈石，但它對土壤的鹽鹼度適應力極強，種在最外圍可以當一道“緩衝區”，保護裡面嬌貴的靈草不受海風鹽霧的直接侵襲。
每一塊田的土壤配比都不一樣。天心草田的土壤裡摻了鐘乳石洞裡挖來的靈脈石粉末，這種粉末蘊含微弱的靈脈氣息，能提高土壤的靈氣含量。赤精草田的土壤裡混了海沙，增加透水性，防止根部積水腐爛。地髓藤田的壟溝挖得特別深，因為它的根系會往深處扎，淺了根本長不開。
靈泉被他用竹管接了分流。他在泉眼下方挖了一個蓄水池，池壁上鑿了四個出水口，分別接了四根竹管，把泉水引到不同方向的靈田裡。竹管是他在島上砍的青竹，用飛劍掏空了竹節，介面處用靈脂密封，雖然比不上坊市裡賣的銅管瓷管，但一分靈石沒花，水流得也順暢。他還在泉水溢位形成的小溪裡養了幾條從外海礁石縫隙裡撈來的銀鱗小魚，這種魚以藻類和蚊蟲幼蟲為食，能防止溪水富營養化，省了他清理溪道的功夫。
整個靈田區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搭建起來——靈泉、蓄水池、竹管引水、分層種植、荊棘矮牆、碎石田埂——形成了一個簡陋但穩定的生態迴圈。
最讓他驚喜的，是修煉時發現的那個規律。
那天他收完一畦赤精草，盤坐在靈田中央休息調息。青木真元在經脈裡運轉了一圈，他忽然感覺到周圍靈草的氣息變得不一樣了——天心草的葉片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比平時亮了不止一倍；赤精草的莖稈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葉片舒展開來，散發出一種清新的草木香氣；凝神草的葉片在夜色中微微發光，像一盞盞細小的燈籠。
他一開始以為是錯覺，連著觀察了好幾天，又反覆做了對比測試——修煉日和非修煉日，靈草的生長速度差了將近三成，品質也明顯更好。修煉結束後打坐的那塊石板周圍，土壤的靈氣濃度比田埂邊高出至少五成。
這個現象和他在丹霞峰洞府裡無意中發現的情況如出一轍。《青木長生功》修煉者在運轉功法時，體內會散逸出一部分木屬性靈力，這些靈力對草木有直接的滋養作用。而草木在吸收靈力後旺盛生長，又反過來散發出草木精氣，這些精氣對木屬性功法的修煉者同樣有益。
在丹霞峰時，這種互惠被侷限在一方小小的洞府石室裡，周圍只有幾株從山上挖來的野草，效果雖然存在但並不顯著。如今他的靈田面積已經擴充套件到了兩畝有餘，十幾味靈草的草木精氣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草木靈氣場。
每次他盤坐在靈田中央修煉時，都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青木真元在吸收周圍草木精氣時變得更加活躍，運轉速度更快，真元的恢復速度比在黑礁島時快了好幾倍。丹田裡那團碧綠色的液態真元越來越飽滿，越來越凝實，像是被反覆錘鍊的鐵坯，正在一點點逼近某個臨界點。
他在靈田中央專門留了一小塊空地，鋪上從鐘乳石洞搬來的靈脈石板，作為修煉打坐的固定位置。石板周圍種了一圈聚靈草，聚靈草匯聚靈氣的特性可以進一步提升周圍的靈氣濃度。聚靈草外圍是一圈凝神草，凝神草的安神效果能幫助他更快入定。最外圍是赤精草和玄參交錯種植的環形畦，這兩味靈草散發的草木精氣最為濃郁，是他修煉時最主要的草木精氣來源。
整個佈局以他為中心，按照靈草對靈氣的需求層級呈同心圓狀向外輻射——最內圈是與他真元互動最密切的草木，最外圈是耐旱耐鹽鹼的品種。這個設計不是他憑空想出來的，是在靈田裡打坐了無數次，一點一點試出來、調出來的。
到了第三年，靈田的總面積已經接近三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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