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清理了現場,重新調了一副模具,這次把礁石鑿得更厚了些,內壁抹了薄薄一層草木灰作為隔熱層。然後他又調整了鐵水的溫度和澆鑄速度——第一次失敗教會了他一件事:礁石模具不像鐵匠鋪裡的陶模那麼耐熱,鐵水溫度必須壓得比理論上低一點,澆鑄速度必須比預想中慢一點。
第二爐順利成型。
冷卻後的鼎身粗坯暗銀髮亮,表面粗糙得像海邊的礁石皮。他把粗坯搬到洞口,藉著天光用飛劍和磨石反覆打磨鼎身內外壁。飛劍削去表面的粗糙顆粒,磨石把劍痕磨平,鐵屑飛濺,他的手指被磨石蹭出了好幾個水泡,破了之後又結了一層薄繭。內外壁全部打磨光滑之後,他又將混合了靈泉水和草木灰的漿液均勻塗抹在內壁上。
這是草木養器法的關鍵一步——草木灰漿液會在後續的溫養過程中和內壁的靈石粉末融合,形成一層類似釉質的催化層。
漿液未乾的時候,他開始了整個煉鼎過程中最精細的步驟:刻陣。
他用飛劍的劍尖沾著妖丹粉末,在內壁上一點一點地刻出聚靈陣和穩固陣的陣紋。這不是在紙上畫畫,每一道陣紋的深度、寬度和間距都直接影響成鼎後的效果——陣紋太淺,靈力流轉不暢;太深,鼎身結構強度受損;間距不對,兩套陣法會互相干擾。他的手穩得像礁石,呼吸放得極輕極緩,生怕一個細微的抖動毀了之前所有的功夫。
他刻了整整好幾天。
每天從天亮刻到天黑,偶爾停下來用感知力逐寸檢查已經刻好的陣紋。他的神識沿著陣紋的走向緩緩推進,感受到每一條陣紋裡的靈氣流動是否均勻,深度是否一致,轉彎處的弧度是否平滑。有幾處陣紋的深度差了不到一根頭髮絲的厚度,他用飛劍尖重新修了一遍。直到所有陣紋都確認無誤,他才在聚靈陣的陣眼處嵌上一塊靈脈石,在穩固陣的陣眼處嵌上一枚四階妖丹碎片。
兩個陣眼同時亮了起來,一青一墨,在鼎身內部交相輝映。
鼎成之日,林況生將青木鼎搬到靈田中央聚氣陣的旁邊。
鼎身半埋入泥土中,底部與聚氣陣的石髓以一根鐵木細枝相連。這根細枝是當初剝鐵木樹皮時留下的邊角料,他留了個心眼沒扔掉,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鐵木天然親和木靈力,用它做連線介質,草木精氣從聚氣陣流入鼎身的效率能提升至少兩成。
九塊靈脈石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那嗡鳴聲從腳底傳上來,沿著脊背一路攀升,震得人胸腔微微發麻。靈田上方的草木精氣開始緩緩匯聚,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動,打著旋兒注入鼎身。周圍的聚靈草葉片齊齊一顫,露珠紛紛滑落,打在泥土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草木養器法的溫養需要漫長的時間。鼎比劍更厚重,結構更復雜,內壁的靈石粉末和草木灰需要吸收更多的草木精氣才能充分活化。他蹲在鼎旁邊,伸手摸了摸鼎身粗糙的表面,估算了一下——這尊鼎至少需要溫養相當長一段時間,鼎身才會開始顯現變化。
他沒有乾等。
溫養期間他每隔幾天檢查一次鼎身的變化,用手摸,用眼看,用神識探。變化是緩慢的,但確實在發生。鼎身表面從最初的暗銀色慢慢變淡,像是被海風一層一層地剝去了外殼。鐵鏽斑駁的外層在草木精氣的滋養下逐漸剝落,露出下面一層細膩的銀灰色,摸上去光滑了許多。內壁的靈石粉末和草木灰在陣法運轉下開始融合,形成一層極淡的青綠色釉質,顏色淺得幾乎看不見,但在光線下側著看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反光。
一年後的一個清晨,林況生照常去靈田檢查鼎爐。
他蹲下來,伸手摸上鼎身,然後愣了一下。
青木鼎的鼎身泛起了淡淡的青綠,顏色比一個月前明顯了許多,在晨光下像是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年的青石。他用手掌貼著鼎身,觸感溫潤如玉,不冰不燙,溫度恰到好處。鼎足深深紮在泥土裡,他試著搖了搖,紋絲不動,穩得像生了根。鼎耳的弧度握上去正好合手,不會因為太細而硌手,也不會因為太粗而滑脫。
他深吸一口氣,把青木鼎從泥土中搬出來,放在靈田邊的工作臺上,然後從儲物袋裡取出固元丹的材料。
煉一爐試試。
用青木鼎煉製的第一爐固元丹,成丹率提升了近一成——從之前的六成提升到了七成多。別小看這一成,對於固元丹這種基礎丹藥來說,每一成的提升都是靈石。固元丹的品相也比之前更穩定,中品以上的成丹率顯著提升,丹藥表面的光澤更均勻,丹香更純淨。
他捏起一顆剛出爐的固元丹,在晨光下轉了轉。丹體圓潤,色澤溫潤,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從指尖飄上來。
他放下丹藥,伸手撫摸著鼎身上那層溫潤的青綠色釉質,指尖沿著陣紋的走向緩緩滑過。鼎身微微震顫了一下,內部的聚靈陣和穩固陣發出極輕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這尊鼎將是他以後煉丹的主要依仗。不只是煉丹——在將來的戰鬥中,青木鼎厚重的鼎身和穩固陣的防禦力也能成為一個可以依託的屏障。青木劍是劍,青木鼎是盾。一攻一防,一劍一鼎,草木養器法在他手裡終於煉出了真正屬於這座洞府的法器。
他把青木鼎重新搬回聚氣陣旁邊,讓鐵木細枝繼續連線鼎底和石髓。溫養不會停,這尊鼎在草木精氣的持續滋養下只會越來越好用。
做完這一切,林況生站在靈田邊,迎著海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晨光從海面上升起,照在靈田裡搖曳的聚靈草上,照在聚氣陣中溫養的青木劍上,照在工作臺上那尊泛著青綠色光芒的青木鼎上。
劍和鼎都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