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脈問道長生路》第139章 王長老的下場(1)

作者:愛吃柚子果凍的傅宅·9天前

林況生從古河的洞府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丹霞峰上的雲霧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銀灰色,被晚風撕成一條一條的薄紗,纏在山腰上緩緩流動。遠處靈田裡的蛙聲隱隱傳來,咕咕呱呱的,混著夜蟲的鳴叫,和幾十年前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他在石階上站了片刻,夜風把衣袍吹得貼在腿上,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他把古河給他的結金丹玉盒從懷裡取出來,在月光下開啟盒蓋看了一眼——淡金色的光芒在暗夜中像一顆被縮小的星辰,穩穩地躺在絲絨墊上。然後他合上蓋子,貼身收好,轉身往內門藏經閣走去。

他這次回百草谷,除了請古河指點結丹之外,還有一件事必須了結。

王長老。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說出口了,但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人在他築基初期時暗中指使孫師兄在他丹藥裡下毒,在他發現黑風山脈邪修據點後派人潛入他的洞府搜查證據,在他離開越國前往亂星海之前,一直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柄利劍。那時候他只是個剛築基的內門弟子,在宗門裡無根無基,面對一個手握藥園實權的內門長老,除了躲和忍,沒有第二條路。

如今他回來了。築基巔峰修士,距離結丹只差一步,親手煉出了青木劍和青木鼎,在墜星秘境裡殺過五階妖獸——雖然只是從旁牽制,但也活著回來了。而王長老——他需要先摸清這個人的現狀。

內門藏經閣的執事弟子換了幾茬,門口當值的是個煉氣大圓滿的年輕女修,圓臉,扎著雙髻,看到他走過來立刻站起來行禮。林況生亮了一下內門弟子令牌,問她人事檔案在哪一區。女修指了指三樓左側最裡面那排書架,又提醒他翻閱檔案需要登記。

管理制度沒變。林況生在登記簿上籤了名字和日期,字跡一如既往地端正工整。他沿著木梯走上三樓,木梯在他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灰塵在月光石的光線裡緩緩飄浮。三樓左側最裡面那排書架落了薄薄一層灰,顯然很久沒人來翻過——宗門人事變動記錄這種東西,除了執法堂和掌門一系的人,普通弟子既沒興趣也沒許可權翻閱。

他以內門弟子身份很快就查到了王長老的檔案。檔案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用硃砂標註了編號和姓名,翻開之後裡面的記錄比他預想的要簡短得多:

“王某,原內門執事,分管藥園。因管理不善,免去執事之職,保留內門長老身份,不再擔任實職。”

後面還附著一行小字,是執法堂的備註,字跡比正文更小更密,顯然是不想讓人一眼看到:“黑風山脈邪修事件後,此人雖未被公開處罰,但被削去了實權。結丹瓶頸卡滯多年,未獲突破。壽元將盡。”

林況生把檔案合上,靠在藏經閣的書架旁沉默了片刻。木架上的灰塵沾在他的袖子上,他沒有去拍。築基巔峰,壽元將盡,失勢多年——和他預想的差不多。黑風山脈那件事之後,掌門一系為了撇清關係,必然會將王長老當成棄子。一個失去靠山的棄子,在百草谷這種資源競爭激烈的地方,結局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他在心裡把接下來的行動推演了一遍。最壞的情況是王長老還有隱藏的底牌——某個掌門一系的人還在暗中保他,或者他自己藏了什麼後手。但從檔案來看,一個被執法堂公開標註“壽元將盡”的失勢長老,翻不起什麼浪。最好的情況是他已經油盡燈枯,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需要親自去看一眼。

他把檔案放回原處,推開藏經閣的門,往王長老的洞府走去。

王長老的洞府在內門東區邊緣,緊挨著藥園。林況生記得幾十年前這條路是什麼樣子——青石板被來求靈草的弟子踩得鋥亮,路邊的靈木修剪得整整齊齊,洞府門口時常排著三五個等著拜見的弟子,石階兩側的燈臺裡火靈石燒得亮堂堂的。

現在他站在這條路上,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青石板被枯葉埋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塌塌的,底下是日積月累的腐泥。路邊的靈木不知多少年沒人修剪,枝條橫七豎八地瘋長,從兩側伸出來幾乎把路封了一半。洞府門口的玉石臺階上落滿了枯葉,被雨水泡爛了又曬乾,泛著一股黴爛的氣息。兩尊石燈臺裡的火靈石早已熄滅,燈臺內部結了蛛網,網子上掛著幾片乾枯的落葉。門楣上那方刻著“藥園執事”四個字的匾額不知什麼時候被摘走了,只剩幾顆生了鏽的銅釘還釘在石壁上,釘子周圍一圈暗紅色的鏽跡順著石壁往下淌,像凝固的血。

林況生在門口站了兩息。風從門縫裡鑽進去,發出嗚嗚的輕響。他抬手敲了門。指節叩在木板上,篤篤篤三聲,在空蕩蕩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身形佝僂,背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脊椎的骨節透過薄薄的衣袍凸出來,眼窩深陷下去,像是兩眼枯井。臉上佈滿了深褐色的老年斑,從額頭一路蔓延到脖頸。他開門的時候手在抖,不知道是身體的原因還是看到門外站著的人的原因。

林況生第一眼幾乎沒認出來。他的目光在這個老人身上掃了兩遍,才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找到了一絲熟悉的輪廓——即使被歲月和失意磨得幾乎看不清了,那裡面依然殘存著當年在觀雲閣裡與他對視時的陰冷。

王長老也認出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一瞬間閃過了好幾層神色——先是驚愕,像是不敢相信站在門外的人還活著;然後是忌憚,因為門外這人的修為已經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更盛;然後是怨恨,那怨恨在他眼底翻湧了一下,像是陳年的毒汁被攪了起來。最後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藏得很快,但還是被林況生捕捉到了。

“林況生。”王長老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尾音拖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長老。”林況生點了點頭,語氣不鹹不淡,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鄰居打招呼,“許久不見。可否進去坐坐?”

王長老沒有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一個失勢多年的築基巔峰長老,面對一個同樣築基巔峰但正當盛年的內門弟子——而且這個內門弟子身上隱隱透著一股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血腥氣,腰間掛著的儲物袋鼓鼓囊囊,顯然不是空手來的——他沒有拒絕的資本。他側身讓開門口,動作緩慢而僵硬,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林況生走進洞府。

洞府裡的陳設簡陋得近乎寒酸。他記得幾十年前第一次來王長老洞府時的情景——滿牆的藥櫃裡塞滿了各種珍稀靈草標本,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器,地上的蒲團是靈草編織的,石桌上擺著一套白玉茶具,角落裡那尊大丹爐常年燒著火,滿屋子都是高階丹藥的香氣。

現在他看到的是一間空蕩蕩的石室。石床、石桌、幾個空蕩蕩的藥櫃,櫃門半開,裡面連個丹藥瓶的影子都沒有。角落裡那尊大丹爐還在,但爐膛裡早就熄了火,爐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爐蓋歪在一邊,上面結了幾張蛛網。石桌上只放著一盞油燈和幾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舊書,燈光昏暗,勉強照亮桌面巴掌大的一塊地方。油燈的燈芯是普通的棉線,燒得噼啪響,不是靈火——連一塊最便宜的火靈石都用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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