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魁星島回來後,林況生又在洞府裡多留了半個月。
在魁星島地下交易會上,他花了一筆不小的代價,買到了一塊千年靈木心。拳頭大小,烏沉沉的,放在掌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用神識探進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草木精華——濃郁到幾乎凝成了液態。這種品級的靈木心,據賣家說是一株千年鐵檀木的核心,那株鐵檀木生長在墜星海域邊緣一座孤島的懸崖頂上,被海風吹了上千年才長到碗口粗。木質緻密得連普通法器都砍不動,樹心裡凝出的這塊靈木心,是整個樹身千年積累的草木生機所化。
賣家開價的時候,周圍幾個築基期修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林況生面不改色地付了靈石。
結丹之後,靈石的來路比築基期寬了太多。光是在魁星島上接了幾個結丹期修士才能接的高階煉丹委託,就讓他賺到了以前一整年都賺不到的靈石。更何況烏老大那邊的固元丹生意一直穩定運轉,每個月都有一筆分成自動打進他的靈石卡里。這塊靈木心雖然貴,但還不到讓他肉疼的地步。
回到青木洞府後,他將靈木心小心翼翼地嵌入聚氣陣的石髓中。拳頭大的烏沉木塊剛一接觸到石髓中湧出的草木精氣,表面便浮起一層淡淡的青色熒光。緊接著,整座聚氣陣的運轉速度陡然加快,陣眼周圍的草木精氣濃度在短短幾息之內翻了一倍不止。
林況生將青木劍插回陣眼石髓,又將青木鼎搬到陣眼旁邊。兩件法器同時沐浴在靈木心釋放的濃郁草木精華中,溫養效果比之前單純靠聚氣陣提升了至少三成。
劍身上的碧綠色經脈紋理在靈木心的滋養下又深了幾分。原本只是浮在劍身表面的紋路,如今隱約有了嵌入劍體的趨勢,紋路深處隱隱有流光在緩緩遊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劍身內部甦醒。鼎身的青綠色釉質變得更加溫潤厚實,草木紋路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微微閃爍,鼎內壁的聚靈陣自行運轉時,發出的嗡鳴聲比以前更加低沉悠長。
草木養器法的溫養需要漫長的時間。林況生估算了一下,以靈木心目前釋放草木精華的速度,要讓青木劍和青木鼎的靈性真正上一個臺階,至少需要數年甚至更久。但他等得起。結丹期修士的壽元有五百年,他有的是時間。
現在,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出一趟遠門。很遠很遠的遠門。
墜星海域深處,星隕島。那個被老魯在三重圓圈裡標註了無數遍的地方,那個古河的木牌上“長生之秘,盡在於此”所指的方向。他準備了這麼多年,從築基到結丹,從第一次結丹失敗到第三次終於成功,為的就是踏上那條航線。
但洞府和靈田不能沒人照看。
早在結丹之前,他就已經給烏老大傳了信。兩人約在黑礁島碼頭見面——還是那個破舊的碼頭茶館,還是那張歪歪扭扭的木桌。烏老大端著靈茶打量了他好一陣,小眼睛裡精光閃爍,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然後咧開嘴笑了。
“結丹了。”
烏老大把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幾滴,他也不在意,只是嘿嘿笑著搖頭:“我就說你這小子命硬。當年在黑礁島上第一次見你,你連築基都沒到,渾身是傷,跟條喪家犬似的。現在倒好,結丹了。比老子都快。”
林況生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玉簡和一塊副令牌,推到他面前。
玉簡裡刻錄的是荒島的具體座標、護島陣法的操控法訣、以及一套詳細的靈田養護說明。林況生把靈田裡每一株靈草的澆水週期、靈氣濃度要求、採摘時機全部寫了下來,連聚靈草在什麼溫度下釋放草木精氣最快都標註了。烏老大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靈田裡種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天心草?赤精草?地髓藤?還有聚靈草?”烏老大抬起頭,瞪著小眼睛看著他,“你小子這靈田,比老子在黑礁島上那一整片藥田都值錢。”
林況生把副令牌也推過去:“護島陣法的操控許可權在這塊副牌裡。外圍有隱匿陣和防禦陣,中間層加了一道幻陣,最內層是木系殺陣。你照玉簡上的法訣操控就行。幻陣的開啟法訣在第三十七條,殺陣在第四十二條。別弄混了——殺陣開了之後六親不認,你自己進去也得脫層皮。”
烏老大接過令牌,在掌心裡掂了掂,嘿嘿一笑:“你放心去。你那靈田裡的寶貝,我比你還上心。固元丹的利潤分成都這麼多年了,我還指著你發財呢。”他把玉簡和令牌仔細收好,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對了,你這一趟得去多久?”
林況生沉默了一下。
“短則數年,長則……說不準。”
烏老大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回到無名荒島後,林況生將洞府的防護陣法又加固了一遍。最外層是原有的隱匿陣和防禦陣,這兩重陣法他已經用了數十年,陣紋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中間層加了一道從魁星島地下交易會上拍來的幻陣——築基期修士走進來,會在一片迷霧中原地打轉直到靈力耗盡;就算是結丹期修士,沒有副令牌也得費一番手腳才能破開。最內層則是一道以結丹期青木真元催動的木系殺陣,陣眼直接連線靈田裡的聚氣陣,只要聚氣陣不枯竭,殺陣就能一直運轉。
三重陣法全部啟用的那一刻,整座荒島上空的淡金色光幕又厚實了幾分,光幕表面隱隱有青色的木系靈紋在流轉。
他蹲在靈田邊,給聚靈草和天心草幼苗澆了最後一次水。靈泉水從指縫間流過,冰涼的觸感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兩株天心草已經長到了將近一尺高,銀白色的星形葉片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生機勃勃。他在澆水時試著用草木共鳴的能力感知了一下它們的狀態——根系扎得很深,草木精氣充沛而穩定,短時間內不回來,它們也能在聚氣陣的滋養下自行生長。
直起身,他站在靈田邊,目光慢慢掃過整片靈田。赤精草的葉片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光,凝神草微微泛著淡藍色的熒光,地髓藤的藤身已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深褐色的老藤上又冒出了好幾處新芽。南坡那片被他用催生靈植反覆澆灌過的矮樹林,如今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樹冠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光,海風吹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整片樹林在低聲交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