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踞在戰場中央區域的幾隻高階鬼修修為堪比結丹期。它們的靈體已經凝成了實質般的黑色輪廓,在霧氣深處緩緩遊蕩,每一次移動都帶動著大片的陰氣翻湧。他沒有硬碰——在這種陰氣濃郁到近乎液態的環境裡和結丹期鬼修正面交手,就算贏了也會消耗極大。
他以青木遁法繞過它們的領地,在它們感知的邊緣反覆試探。結丹期鬼修的感知範圍有限,且對草木氣息的反應比對人族修士的氣息遲鈍得多。他藉助草木共鳴融入周圍環境的氣息,一點一點地試出了它們感知的盲區,終於找到了一條通向戰場核心區域的狹窄通道。
又花了數日,他在戰場核心區域的一處地脈裂縫中找到了天罡石。
一塊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石頭,靜靜地躺在裂縫底部的碎石堆裡。表面佈滿了龜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震碎了結構。斷口處整整齊齊,不是自然碎裂的參差不齊,而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一劍劈開的平滑斷面。
半塊。
林況生將半塊天罡石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很久。裂縫邊緣殘留著一些破碎的陣紋痕跡,從紋路走向來看,這裡原本應該有一座小型的聚靈陣,天罡石是陣眼的核心——有人在不知多少年前就把另一半挖走了。
他沒有氣餒。來之前就做好了可能只找到半塊的心理準備,天罡石這種級別的材料,能到手半塊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他把半塊天罡石仔細收好,又在戰場邊緣一處陰氣沉積的深坑底部挖出了地煞玉。
地煞玉倒是完整的。
通體漆黑,觸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萬年玄冰。內裡隱隱有暗紅色的光絲流轉,在漆黑的玉質內部緩緩遊動,像是一條條細如髮絲的血脈。
兩味主材到手。雖然天罡石只有半塊,但至少有了線索。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戰場核心區域繼續搜尋,想找到關於另一半天罡石的線索。
在戰場最深處,他找到了一面殘破的石碑。
石碑斜插在焦黑的泥土中,上半截被攔腰斬斷,斷面參差不齊地指向天空。下半截高約一丈,碑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字,不少字跡已經被陰氣侵蝕得模糊不清。斷口處的劍痕至今仍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青色劍意,在陰氣中隱隱發光,像是一縷沒有熄滅的燭火。
林況生伸手觸碰那道劍痕。
指尖接觸劍痕的瞬間,他體內的青木真元猛地一震。那絲青色劍意與他體內的真元產生了共鳴,劍意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在他指尖微微一顫,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劍鳴。
他認出來了。
這劍意他太熟悉了,和星隕島洞府禁制中的木靈力一模一樣。
青木上人曾在此與人交手。
林況生壓下心頭的震動,將神識沉入下半截石碑。碑文殘缺不全,不少字跡被陰氣侵蝕得只剩淺淺的痕跡,但核心資訊勉強能辨認出來。
碑文記載了一場上古大戰。
青木上人與另一位被稱為“玄冥老祖”的大能,在這片海域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決。青木上人以太乙神霄劍將玄冥老祖斬殺於此,但玄冥老祖臨死前的反噬之力也極其恐怖——太乙神霄劍在斬殺玄冥老祖時承受了巨大的反噬衝擊,劍身上崩裂了數處。天罡石作為劍身上的輔材之一,在那一戰中裂成了兩半。一半散落於此,後來被人找到並布入了聚靈陣,也就是他手裡這半塊。另一半不知所蹤。
林況生站在斷碑前沉默了很久。
太乙神霄劍——青木上人的本命法劍。而天罡石不是從礦脈裡挖出來的原石,是青木上人親手煉入劍身的輔材,又在斬殺元嬰大能時承受了反噬之力而崩裂的碎片。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龜裂的天罡石,指腹摩挲著斷口處平滑的切面。青木上人留下的遺藏、星隕島的陣法、洞府中的禁制、煉製太乙神霄劍的法門、崩裂的天罡石碎片——種種線索在跨越數萬年後,隱隱連成了一條線。
這條路還很長。但每一步都踏實了。
他把半塊天罡石重新收好,站起身環顧四周。古修戰場的陰霧依舊濃重,鬼修的黑影在遠處飄蕩,灰色的霧氣將一切都裹在死亡的寂靜中。更深處的遺蹟或許還有更多的線索——玄冥老祖的遺物、那一戰的更多細節、太乙神霄劍其他輔材的下落。
但現在不是繼續深入的時候。
天罡石只有半塊,另一半在青木上人與玄冥老祖的決戰中崩裂,散落去向至今不明。他需要回碧落城找情報鋪子,查清楚玄冥老祖的生平記載,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另一半天罡石去向的蛛絲馬跡。這場數萬年前的大戰,總不可能除了這面斷碑之外毫無痕跡留存在世間。
林況生最後看了一眼那面斷碑,將斷口處的青色劍意烙印在神識中,然後轉身往戰場外圍走去。
。飄聲無影黑的修鬼,湧翻霧,後








